林黛玉這兩日總覺心神恍惚,一來是素來孱弱的子不得舟車勞頓,二來想著不日便要見到素未謀面的外祖母與賈府眾人,心中難免忐忑。前幾日璉表哥前來接應,見他英姿倜儻,待人周到,倒是讓略寬。只是深知寄人籬下的道理,不免時時自警。
正思忖間,馬車外傳來小廝的聲音:“璉二爺讓小的來回姑娘,離京城只剩半日路程,今日必能到了。姑娘可要歇歇腳,用些飯食?”
黛玉命雪雁回話:“多謝璉表哥掛心,趕路要。”那小廝應聲往前頭報信去了。
話音方落,忽聞車外喊殺聲驟起。黛玉一驚,雪雁忙掀簾窺看,聲道:“姑娘,像是遇著強盜了!”
黛玉心頭一,不想天子腳下竟有這等事。握住雪雁的手,主僕二人屏息凝神,死死盯住車簾。
忽聞後方馬蹄聲疾馳而來,掠過們的車駕直衝前陣。廝殺聲愈烈,卻又很快平息。不多時,先前那小廝又來叩窗:“姑娘驚了。方才是一夥匪徒攔路,幸得路過的俠士相助,已將賊人驅散。璉二爺與那位俠士原是舊識,現下俠士答應護送咱們京。”
黛玉略一沉,親自問道:“不知恩公高姓大名?來日也好答謝。”
“這位俠士是平西將軍府的羅沆羅公子。”
黛玉聞言微怔。雖知父親與平西將軍有舊,卻不想在此相遇。念及自己雖帶了厚妝奩,終究不便親自出面,便吩咐小廝:“勞煩請璉表哥過來一敘。”
不多時,車外傳來賈璉的聲音:“表妹有何吩咐?”
黛玉輕聲道:“璉表哥可否從我箱籠裡取幾件像樣的事,贈與剛才出手相助趕走匪徒的俠士略表謝意?”
這時,一個清朗的男聲接過話頭:“林姑娘不必客氣。家父與令尊乃是世,前日我還特去府上京中舊宅弔唁。論起來,我當稱姑娘一聲世妹。今日相助是分之事,豈敢禮。”
黛玉沒料到羅沆就在車外,一時語塞。
賈璉忙解釋道:“表妹放心,羅兄今日是往西山狩獵,恰巧路過。平西將軍府與賈府、林府都是通家之好。”
黛玉這才輕聲道:“如此……多謝羅世兄。”
“世妹好生歇著。”羅沆的聲音溫和卻疏朗,“若沒有其他吩咐,我與賈兄先行一步。”
馬蹄聲漸遠,黛玉終究按捺不住好奇,悄悄掀起車簾一角向外去。但見前方一騎玄年策馬而行,姿拔如松,墨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,帶著隨從在車隊前方開路,雖只一個背影,卻自有一凜然氣度。
忙放下車簾,心口莫名一跳。想起父親曾盛讚鎮西將軍羅貫文武雙全,是難得的忠義之士。不想今日危難之際,竟得他公子相助。
“羅沆……”在間輕輕咀嚼這個名字。方才那驚鴻一瞥的背影,與那清越的嗓音一般,都讓沒來由地覺得心安。
殘如,馬車緩緩駛京城。
又經一個時辰,馬車緩緩駛榮寧街。但見街道寬闊,兩旁朱門高聳,氣象森嚴。先經過寧國府門前,只見三間頭大門巍然矗立,門前列坐著十來個華冠麗服之人,正門之上懸著一塊九龍金匾,大書“敕造寧國府”五個鎏金大字,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,一派公侯府邸的赫赫威儀。
馬車未停,繼續前行不過一箭之地,便到了榮國府。卻未走正門,徑自繞到西邊角門停下。車外傳來小廝恭敬的聲音:“林姑娘,到了。”
雪雁掀開車簾,先探看了看,這才轉扶起林黛玉。黛玉下車時,不自覺地朝前方去,恰見賈璉正與一位玄年說話。那年似有所,倏然回首,兩道劍眉下目如電,正與黛玉視線相接。黛玉慌忙垂眸,微微屈膝行了一禮。羅沆略一怔忡,隨即抱拳還禮。
賈璉正執意相留:“羅兄今日救我等於危難,豈能過門不?好歹容我略盡地主之誼。”
羅沆方要推辭,忽聽角門傳來清朗一聲:“羅世兄!”
三人循聲去,但見一個著青緞裘袍的年自角門快步而出,正是賈珝。他本在院中散步,聽得下人稟報林姑娘到了,一時興起便往角門來。乍見羅沆在此,不由驚喜加。
待賈璉將遇險得救的經過細說一遍,賈珝心下暗詫:這段節原著中可不曾有過。他當即上前拉住羅沆袖笑道:“世兄前日還說要與我把酒言歡,莫非是戲言不?今日既救了璉二哥與林表妹,正當讓我做東,好生酬謝世兄。”
羅沆見他誠意拳拳,終是含笑應允:“既如此,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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