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蟠與賈璉、賈珍等人同席,幾杯酒下肚,便又出紈絝本,高聲談笑,被薛姨媽瞪了一眼,方才收斂。
用罷飯,賈母命人帶薛家去梨香院安置。寶玉依依不捨,對寶釵道:明日我帶姐姐逛園子去。
黛玉見寶玉興沖沖地要帶寶釵逛園子,不由想起前些時日珝三哥臨回國子監前的囑託。那日賈珝特意來瀟湘館尋,溫言讓看著點寶玉。
彼時黛玉正為賈珝親手整理書匣,聞言抬頭,見這位表哥目懇切,不由點頭應允:珝哥哥放心,我省得的。
如今見寶玉又要逃學,黛玉便輕輕扯了扯他的袖,低聲道:你明日不回國子監了?前兒個監丞才來府上說過,這個月你已經告假三次了。
寶玉正興致地與寶釵描述園中景緻,被黛玉一問,頓時蔫了半截,訕訕道:我...我不過是盡地主之誼...
這時賈母聽見這邊靜,笑著解圍:罷了,既然寶丫頭初來,就讓寶玉陪著逛逛園子也無妨。明日我讓璉兒去監中告個假便是。
寶玉聞言大喜,忙向賈母作揖:還是老祖宗疼我!
黛玉卻微微蹙眉,正要再勸,賈母又對薛姨媽笑道:今兒家裡人都見過了,只差珝哥兒還在監中苦讀。那孩子最是上進,等過幾日休沐回來,再讓他來拜見姨媽。
薛姨媽忙道:老太太說哪裡話,自然是學業要。
寶釵在旁靜靜聽著,心中不由一。早在來京途中就聽聞榮國府有位珝三爺,與寶玉雖是同母所出,行事作風卻大相徑庭。據說這位三爺年紀輕輕就考中國子監,平日謹言慎行,很得賈政看重。
同是太太所出,差別竟如此之大?寶釵暗忖,不由又多看了寶玉一眼。但見這位表弟正手舞足蹈地說著園中的亭臺樓閣,雖生得俊秀,卻難掩紈絝之氣。
這時王夫人也道:珝兒那孩子確實讓人省心。前兒個還來信說,監中月考又得了頭名。說著瞥了寶玉一眼,輕嘆道,若是寶玉有他一半用功,我也就放心了。
寶玉最聽不得這些,當即撅道:太太又來了。珝哥兒是珝哥兒,我是我,何苦總要比較。
黛玉見他這般,想起賈珝臨行時溫潤的笑容,忍不住話道:二哥哥,珝三哥上次還特意囑咐,要你好生讀書呢。
寶玉嘟囔道:連你也來管我...
薛姨媽見狀,忙打圓場:孩子們各有各的,何必強求一樣。要我說,寶玉這般天真爛漫,反倒難得。
賈母也道:正是這話。咱們這樣的人家,原不必個個都去科舉。
一時丫鬟來稟,說梨香院已經收拾妥當。薛姨媽便帶著子告辭離去。
待他們走後,黛玉悄悄拉住寶玉的袖,正道:你莫要嫌我多。珝三哥臨行前千叮萬囑,要我看著你些。你若是再逃學,他回來問起,我可不知該如何回話了。
寶玉見提起賈珝,語氣不覺了幾分:好妹妹,我曉得了。只是明日已經應了寶姐姐...
一日便一日。黛玉嘆道,只是後日定要回監裡去。否則...否則我就告訴珝三哥去。
寶玉最怕賈珝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眼睛,忙道:好妹妹,千萬莫要告訴珝哥兒。後日我一定回去就是了。
黛玉這才展一笑:這還差不多。
卻說寶釵隨著母親回到梨香院,一邊幫著安置行李,一邊暗自思量。素來心思縝,從方才的言談中,已看出這府中人事複雜。王夫人對兩個兒子態度迥異,黛玉與賈珝似乎格外親近,而寶玉...
妹妹想什麼呢?薛蟠大剌剌地癱在椅子上,這府裡可比咱們家氣派多了。
寶釵回過神,淡淡道:哥哥說這些。咱們是客居,更要謹言慎行。
薛姨媽也道:你妹妹說的是。我瞧這府裡規矩大,你且收斂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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