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,天未明,榮國府已是燈火通明。各房主子俱已起,丫鬟婆子們穿梭往來,卻都屏息靜氣,不敢高聲。今日是宮中宣旨的日子,賈府上下無人敢怠慢。
賈珝由春葉、夏蟬伺候著穿上早已備好的禮服——一件寶藍江綢蟒袍,外罩石青緙補服,頭戴束髮金冠,腰繫青金玉帶,通氣派非常。他對著銅鏡整理冠,但見鏡中年眉目清朗,神間卻帶著幾分凝重。
三爺今日這真神。春葉替他正了正冠帶,小聲讚道。
賈珝微微頷首,心中卻無半分喜。元春封才人,表面上是天大的榮耀,可他卻約覺得,這榮耀背後暗藏危機。聖心難測,這突如其來的恩寵,未必是福。
至賈母院中,但見滿堂濟濟,珠寶氣。賈母穿著誥命大妝,端坐正中,王夫人、邢夫人等俱是按品大妝,環佩叮噹。連平日不常面的賈赦也穿戴整齊,與賈政一同侍立在下首。
眾眷低聲談著,話語間難掩興。王夫人今日滿面紅,與邢夫人說著元春時的趣事;薛姨媽在一旁連聲道賀;王熙更是穿梭其間,妙語連珠,逗得賈母不時發笑。
賈珝悄悄打量眾人,見寶玉獨自站在角落,雖也穿著華服,眉宇間卻帶著一憂鬱。他知寶玉素來不喜這些俗禮,更心疼大姐姐從此深鎖宮闈,只是礙於賈政在場,不敢表罷了。
賈珝也不去看他,大餅臉的腦回路一向不正常
賈珝正想著,忽見賴大氣吁吁地跑進來稟報:老太太、老爺,宮裡的夏公公已經到了府門前了!
頓時,滿堂寂靜。賈母忙道:快請!
賈政、賈赦急忙整出迎。不多時,但見夏守忠左手捧著明黃聖旨,右手執著白玉拂塵,在一眾小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而來。他年約四十,面白無鬚,眉眼間帶著宮中侍特有的明。
賈大人,恭喜恭喜。夏守忠微微欠,聲音尖細卻著威嚴。
賈政、賈赦連忙還禮:有勞夏公公親臨。
夏守忠目在院中掃過,見賈府眾人俱已跪候,滿意地點點頭:既如此,便宣旨罷。
眾人忙讓開道路,夏守忠邁著方步走進正堂。賈母要起見禮,夏守忠擺手道:老夫人不必多禮,咱家是來傳旨的,不敢禮。
話雖如此,賈母還是微微欠:有勞公公。
夏守忠這才展開聖旨,朗聲宣道:奉天承運皇帝詔曰:諮爾賈氏元春,淑德含章,明毓秀,選宮闈,克嫻則。今特冊封為正五品才人,賜居藻宮東配殿。爾其益修婦道,翼贊坤儀。欽此。
謝聖上隆恩!賈府眾人齊聲叩首,聲震屋瓦。
賈政雙手接過聖旨,供奉在早已備好的香案上。賈赦趁機上前,悄悄將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塞夏守忠袖中:公公辛苦。
夏守忠面不改地收了,對賈政道:賈大人好福氣,才人主子在宮中很得聖心。
賈政連連稱謝:全仗皇上恩典,公公照應。
夏守忠又對賈母道:老夫人教導有方,才人主子在宮中很是得。
賈母笑道:公公過獎了。元春年輕不懂事,還公公多提點。
寒暄已畢,賈政對賈璉、賈珝道:你們送夏公公出府。
賈璉、賈珝領命,恭恭敬敬地陪著夏守忠往外走。至二門外,夏守忠忽然停下腳步,對賈珝道:這位可是賈珝賈三公子?
賈珝忙道:不敢,正是在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