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賈珝來了,賈母笑道:“珝哥兒來得正好,方才你姐姐說要行個酒令,就等你呢。”
王熙起笑道:“今兒個元宵,咱們就行個簡單的擊鼓傳花如何?傳到誰,誰就說個燈謎,猜不出的罰酒一杯。”
眾人都道有趣。於是命小廝在屏風後擊鼓,丫鬟們取來一枝紅梅,從賈母開始傳遞。
鼓聲咚咚,那枝紅梅在眾人手中飛快傳遞。忽然鼓聲一停,花兒正落在探春手中。
探春落落大方地起,笑道:“既然如此,我便說一個——年白髮老來黑,有事禿頭閒戴巾,打一。”
眾人思索間,寶玉已猜著:“可是筆?”
探春笑道:“二哥哥猜著了。”
鼓聲再起,這次花兒傳到了湘雲手中。湘雲笑道:“我這個簡單——有眼無珠腹空,荷花出水喜相逢,打一。”
黛玉輕聲道:“可是燈籠?”
湘雲拍手:“林姐姐真聰明!”
如此又傳了幾,有猜著的,也有猜不著罰酒的,席間笑語不斷。賈珝冷眼旁觀,見黛玉雖也參與說笑,眉宇間卻總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憂鬱。寶釵則始終端莊得,應對自如。
忽然鼓聲又停,這次花兒竟傳到了賈珝手中。眾人都看向他,王熙笑道:“這可難得了,珝兄弟素來不這些,今兒個可得好好擬一個。”
賈珝沉片刻,道:“那我便說一個——不是竹筒沒左右,武將文臣盡低頭,打一。”
眾人都思索起來,連張梭也微微蹙眉。半晌,寶玉忽然道:“可是...印?”
賈珝點頭:“二哥哥猜著了。”
賈母笑道:“這謎擬得好,武將文臣見了印,自然都要低頭。”
又玩了一會,賈母面倦,王夫人便命撤了酒令,讓戲班開鑼唱戲。
今日點的都是吉慶戲文,先是《天賜福》,接著是《八仙過海》,最後是一齣《牡丹亭》中的“遊園驚夢”。那齡扮的杜麗娘,唱做俱佳,尤其一句“原來奼紫嫣紅開遍,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”,唱得婉轉人,連賈母也連連點頭。
賈珝注意到,寶玉看戲時格外專注,目始終追隨著齡的影。而黛玉則低頭擺弄著手帕,似乎對戲文並不十分在意。
戲至半酣,外頭忽然喧鬧起來。原來是小廝們在園中空地上放煙花。但見一道道火沖天而起,在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的花朵,金、銀蝶、火樹、流星,形態各異,彩奪目。
眾人都到廊下觀看。寶玉由襲人攙扶著,仰頭天,喃喃道:“這般景,可惜轉瞬即逝。”
黛玉在他旁輕聲道:“世間好不堅牢,彩雲易散琉璃脆。”
賈珝站在不遠,聽著二人的對話,心中也不生出幾分慨。
煙花放罷,已是深夜。賈母倦極,由鴛鴦扶著先去歇息。眾人也陸續散去。
賈珝與張梭慢慢往回走。園中燈火漸次熄滅,唯有一明月高懸天際,清輝灑在未化的積雪上,泛起一片銀。
“今日這般熱鬧,倒讓在下想起故鄉的燈會了。”張梭忽然道。
賈珝問:“張兄故鄉的燈會,可與京中不同?”
“小地方,自然不及京中繁華。”張梭微微一笑,“不過鄉淳樸,別有一番趣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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