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姨媽抖著手展開信紙,待看清上面墨跡淋漓的“十萬兩”三字時,眼前頓時一黑,子晃了晃,險些栽倒。寶釵忙扶住母親,自己接過信細看,也是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十萬兩...這...這可如何是好...”薛姨媽淚如雨下,“自你父親去後,家中生意一日不如一日,如今便是砸鍋賣鐵,也湊不出這許多銀子啊!”
賈母見狀,溫聲勸道:“姨太太莫急。既然馮家願意私了,便是好事。銀子的事,我們府上還能幫襯些。”說著便對鴛鴦道,“去把我那個紫檀木匣子取來。”
王夫人也道:“正是。救人要,我們這裡也能湊出兩萬兩來。”
薛姨媽激涕零,就要跪下謝恩,被賈母連忙扶住:“姨太太這是做什麼?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
寶釵心中稍安,輕聲道:“母親,既然馮家鬆口,我們得快些回信才是。遲則生變。”
薛姨媽連連點頭:“我的兒說得是,你快去寫回信,就說我們答應他們的條件,只求他們速速出諒解書。”
寶釵領命,匆匆往書房去了。賈母又對賈璉道:“璉哥兒,你再去大理寺打點,無論如何要見上幡哥兒一面。需要多銀子,只管去賬房支取。”
賈璉躬應了,卻面有難:“老祖宗,不是孫兒推。實在是那位王卿治下極嚴,上下打點都了釘子。昨日我連門房都塞了銀子,可...”
“再去試試。”賈母嘆道,“總不能讓他一人在牢裡擔驚怕。”
賈璉只得領命退下。
卻說寶釵在書房中展紙磨墨,提筆時卻覺手腕發。十萬兩白銀,這幾乎是薛家大半家產。但想到兄長命攸關,還是深吸一口氣,落筆寫道:
“金陵薛氏頓首拜上馮公:
蒙公寬宏,願息訟事,薛門上下激涕零。所許十萬之數,必當奉上。唯乞速諒解文書,以全犬子命...”
寫至此,寶釵不悲從中來。想薛家也是金陵族,如今卻要這般低聲下氣。定了定神,繼續寫道:
“另,待犬子出獄,必當親至馮公子墳前叩拜謝罪,以在天之靈...”
信寫畢,寶釵仔細封好,喚來鶯兒:“速將此信與來送信的管家,讓他快馬加鞭送回金陵。”
鶯兒接過信,低聲道:“姑娘,方才我聽說,那馮家原本要二十萬兩,是舅老爺多方周旋,才到這個數。”
寶釵苦笑:“終究是我們理虧。”
這時,外頭傳來寶玉的聲音:“寶姐姐可在?”
寶釵忙拭了拭眼角,整了整衫,方道:“寶兄弟請進。”
寶玉掀簾進來,見寶釵眼圈微紅,關切道:“寶姐姐莫要太過憂心。薛大哥哥吉人天相,定能逢凶化吉。”
寶釵強笑道:“多謝寶兄弟掛心。”
寶玉在書案前坐下,嘆道:“說來也怪,昨日我夢見薛大哥哥在牢中讀書呢。”
寶釵一怔:“讀書?”
“正是。”寶玉笑道,“夢裡薛大哥哥捧著本《論語》,讀得可認真了。想必經過此事,他也能長些記。”
寶釵心中一。若兄長真能從此洗心革面,這十萬兩銀子倒也不算白花。
二人正說著,忽見探春和湘雲相攜而來。湘雲一進門就嚷道:“寶姐姐,我們尋你半日了!今兒個園子裡的玉蘭開得正好,一同去瞧瞧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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