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之我要當大官!》第113章 妙玉寶玉(1)

作者:青越·6個月前

且說寶玉被妙玉讓進屋,頓覺一清幽異香撲面而來,比在窗外所聞更覺沁脾。這香氣非蘭非麝,倒似那冬日初綻的寒梅,又帶著些許檀香的寧謐,與尋常兒家的脂香大不相同。他不敢放肆,只略略打量這舍,只見屋窗明几淨,一塵不染,陳設雖簡,卻著不凡的品味。那花梨大理石大案上,除了經卷,還設著一套素雅的茶,並非尋常窯瓷,而是一斑駁蒼翠的舊年古之便知非凡品。

妙玉也不多言,只徑自走到那小茶桌前,盈盈坐下,示意寶玉坐在對面。先是取過一個紫砂小爐,用竹夾夾起幾塊銀霜炭,不不慢地生起火來。又取過一個形制古拙的匏樽,從一旁的青瓷甕中舀出清泉,注一個天青釉的銚子中,置於爐上。這一連串作,如行雲流水,舒緩而準,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

寶玉屏息凝神地看著,只覺妙玉一舉一,皆可畫。那素白綾的袖口隨著作微微晃,時而出一截皓腕,那清冷的香便隨著袖風的流轉,幽幽地飄散過來,縈繞在寶玉鼻端。他心中不由痴想:“古人云‘聞香識人’,今日方知不虛。這香氣,竟比什麼花香、藥香都來得高雅俗,莫非真是仙子臨凡不?” 他幾乎要口贊出“我已到了神仙境界”,又恐唐突了佳人,只得強行忍住,只一雙眼睛,卻捨不得從妙玉上移開半分。

待銚中水聲初起,如松風漱石,妙玉便取過一個窯五彩小蓋鍾,用熱水燙過。又開啟一個小小的紫檀茶葉罐,用竹茶則小心取出些許茶葉。那茶葉形如雀舌,呈墨綠,披覆白毫,寶玉竟是從未見過。

“此是‘老君眉’,”妙玉似看出他的疑,淡然開口,聲音清冷如玉磬,“生於山崖石,得雲霧滋養,一年所產不過數斤。” 將茶葉投杯中,此時銚中水聲恰如湧泉連珠,便提銚高衝,水流如瀑,準注,那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,漸漸顯出澄碧的湯,異香陡然大盛。

“二爺請用。”妙玉將那隻珍罕的五彩小蓋鍾輕輕推到寶玉面前。

寶玉忙雙手接過,先觀其,澄澈如春水;再聞其香,清冽如山泉,帶著一難以言喻的巖韻花香。他小心地呷了一口,初覺微苦,旋即化為甘醇,滿口生津,一暖意順而下,通舒泰,竟是從未驗過的滋味。他忍不住讚歎道:“好茶!真真好茶!我竟白活了這些年,今日才知什麼是茶中真味!”

妙玉角似乎微微牽了一下,似笑非笑,自己也取了一隻素淨的白瓷杯,斟了半杯,細細品著,並不接話。

寶玉吃了這盞茶,只覺得神清氣爽,先前那點拘束也去了大半,話便多了起來。他本就是個雜學旁收的,見了妙玉這等人,更是激發了談興。

“妙師,”他放下茶杯,眼中閃著,“我常想,這世間萬,皆有靈。便如這茶,生於山野,天地華,經人手炮製,再遇這好水、妙、雅人,方能就這一盞清茗。這其間的因緣際會,豈非正如佛家所言的‘緣起’?”

妙玉抬眼看了他一下,眼中掠過一訝異,沒想到這富貴場中的公子,竟能說出這般話來。微微頷首:“二爺能作此想,可見慧不淺。萬皆因緣和合而生,這茶如是,人亦如是。只是世人多執著於表象,迷於香味的分別,反倒失了本真。”

寶玉聽得大為投機,擊節讚歎:“正是如此!所以我常說,那兒家是水做的骨,鍾天地之靈秀,最是清淨不過。只可惜嫁了人,沾了男子濁氣,便漸漸失了彩。唯有像妙師這般,超於塵俗之外,方能永葆這分冰清玉潔。”

這話若是尋常人說,未免顯得輕浮,但從寶玉口中道出,卻是一片赤誠,發自心。妙玉聽了,雖覺其言太過,但知他本天真,並非存心調戲,倒也未曾著惱,只淡淡道:“皮囊相,終是虛妄。清淨在心,不在形跡。”

寶玉卻不管這些,又興致地問道:“妙師居於這櫳翠庵,竹影婆娑,泉聲潺潺,四時景緻想必各有不同。不知妙師最何時?”

妙玉目投向窗外那叢翠竹,語氣中難得地帶上了一溫度:“夏聽竹雨,冬賞雪梅,春觀新綠,秋聞蟬蛻。若說最,或是冬日。大雪封門時,萬籟俱寂,烹雪煎茶,看庭中老梅破雪而出,那一縷寒香,最是徹骨清心。”

“妙極!妙極!”寶玉興得幾乎要手舞足蹈,“‘烹雪煎茶’!這是何等雅事!我只在古詩裡讀過,未曾親見。可惜如今是夏日,不然定要叨擾妙師,嘗一嘗那雪水烹的茶是何等滋味!” 他又嘆道,“風花雪月,本是天地間最尋常之,卻被俗人看得俗了。唯有妙師這般人,方能領略其中真趣。這‘風’是‘松濤陣陣’而非‘穿堂涼風’;這‘花’是‘空谷幽蘭’而非‘鬧市牡丹’;這‘雪’是‘寒江獨釣’而非‘瑞雪年’;這‘月’是‘竹影掃階’而非‘團圓喜慶’。不知學生解得可對?”

這一番議論,正搔到妙玉孤高,所者正是這等超越俗塵的自然清趣。見寶玉雖出豪門,心思卻玲瓏剔,能解此中三昧,看向他的目不由得更和了幾分,輕輕點頭道:“二爺解得雖不中,亦不遠矣。能不為俗見所囿,已是難得。”

兩人越聊越是投機,從品茶談到賞,從詩詞聊到禪理。寶玉只覺得眼前這妙玉,見識廣博,言談妙,其風采竟不輸於黛玉之靈秀、寶釵之端雅,更兼一份出塵的孤高,真真是世間獨一無二的“妙人”。他心中狂喜,只覺遇到了平生第一知音,恨不得就此長坐不起,將中所有塊壘都傾吐出來。

正當他眉飛舞,再深談之時,忽聽得門外傳來襲人溫和而略帶焦急的聲音:“二爺,天不早啦,老太太那邊怕是要傳晚飯了,咱們該回去了。”

寶玉正說到興頭上,哪裡肯走?扭頭對外面道:“好姐姐,再等片刻,就片刻!”

襲人在外頭無奈道:“我的好二爺,再耽擱下去,園門就要下鑰了,回去遲了,老爺問起來可怎麼好?”

寶玉還要賴著不走,卻見妙玉已緩緩站起,恢復了那清冷的神,淡淡道:“寶二爺,襲人姑娘說得是。天已晚,不便久留。二爺若有餘興,改日再來品茗論道不遲。” 這話雖說得客氣,但送客之意已十分明顯。

寶玉見妙玉開口,雖萬分不捨,卻也不敢違拗,只得訕訕地站起來,拱手道:“今日聆聽妙師清談,如飲醇醪,令人陶醉。改日必當再來叨擾。”

妙玉微微頷首,並不相送,只目送他出了房門。

寶玉被襲人拉著,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櫳翠庵。出了院門,被那晚風一吹,方才覺出時辰果然不早,夕已將天邊染一片瑰麗的胭脂。然而他心中卻無半分懊惱,反倒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與欣喜,只覺得中塊壘盡消,渾輕飄飄的,如同飲了仙一般。

他一邊走,一邊回味著方才與妙玉的對話,那清雅的茶香,那絕俗的風采,那妙的言論,無一不令他心馳神往。他忍不住對襲人嘆道:“你說,這世上竟有妙玉師父這樣的人!真真是‘天上掉下個妙師父’,比那畫兒上走下來的還要標緻,還要有味道!我今日才算知道,什麼‘超凡俗’!”

襲人見他如此,又是好笑又是擔心,只得順著他的話道:“是是是,妙玉師父自然是極好的。只是二爺,咱們快些走吧。”

寶玉也不理會,自顧自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,步履輕快,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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