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典斯德哥爾，銀行傢俱樂部
俱樂部的橡木鑲板大廳裡，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暈，空氣中混合著雪茄煙霧、皮革和威士忌的氣息。二十幾位瑞典最有權勢的人圍坐在長桌旁——銀行家、工業家、船主、政治家——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既滿足又不安的複雜表。
“先生們，”瑞典央行行長埃裡克·瓦倫貝里站起，銀髮在燈下微微閃，“讓我們看看過去一年的數字。”
他後的幕布拉開，出巨大的圖表。第一條曲線從1914年8月開始平緩上升，然後在1915年初陡峭爬升，到1916年底幾乎垂直上升。
“這是我國的外匯儲備，”瓦倫貝里用細長的教鞭指著那條紅線，“1914年8月：3.2億克朗。今天：14.7億克朗。增長了近五倍。”
大廳裡響起一片抑的驚歎聲。每個人都知道戰爭帶來了繁榮，但如此的數字仍然令人震撼。
“再看這個，”瓦倫貝里指向另一條藍線，“工業生產總值。1914年：基準100。1916年底：187。幾乎翻了一番。”
教鞭移到第三條綠線：“鋼鐵產量。1914年：每年50萬噸。1916年：110萬噸。預計今年將達到130萬噸。”
“失業率，”他指向最後的黃線，“1914年8月：8.7%。今天：0.9%。實際上，我們面臨的是勞力短缺。”
瓦倫貝里放下教鞭，環視眾人：“士們先生們，這就是現實。當歐洲在戰火中燃燒時，瑞典——我們的瑞典——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經濟繁榮。”
但繁榮的代價呢？這句話懸在空氣中，無人說出，卻人人都能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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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，挪威奧斯陸，船東協會總部
哈康·斯韋爾船長放下手中的報表，摘下眼鏡，了疲憊的眼睛。他名下的船隊從1914年的8艘貨擴充套件到現在的23艘，總噸位從4萬噸增加到12萬噸。每艘船都在滿負荷運轉，運費比戰前漲了六倍。
但他損失了3艘船——兩艘被德國潛艇擊沉，一艘被英國海軍扣押。87名船員喪生，其中包括他最小的兒子奧拉夫，年僅21歲，在“北方之星”號上當三副，船在北海被U艇的魚雷擊中。
“漢森，”他對助理說，“給奧拉夫的母親再匯500克朗。還有，給所有遇難船員家屬的卹金增加20%。”
“是，船長。但協會其他員可能不會跟進……”
“那就從我個人的賬戶出，”斯韋爾打斷他，“我們不能一邊數著沾的錢，一邊假裝自己是無辜的商人。”
助理沉默地點頭，退出了辦公室。
斯韋爾走到窗前，俯瞰奧斯陸港。港口裡停滿了等待裝卸的船隻，起重機的吊臂像鋼鐵森林般聳立。遠，新的船塢正在建設中，焊花的閃在暮中明明滅滅。
這就是挪威的戰爭繁榮：船隊擴張三倍，航運收增長八倍，造船業訂單排到1919年。但每一克朗的利潤背後，都有沉船、死亡和道德困境。
他想起上週與德國商務代表的會面。那個彬彬有禮的柏林人，用無可挑剔的挪威語提出：“斯韋爾船長，德國願意以黃金支付運費，價格是英國的兩倍。您只需要……調整一下航行檔案，證明貨是運往中立國的。”
“然後讓我的船員冒被英國軍艦擊沉的風險？”斯韋爾當時反問。
“風險與回報正比，”德國人微笑著說，“而且，德國海軍可以提供……保護。”
保護。斯韋爾冷笑。11月挪威海那場屠殺後，誰還敢相信德國的“保護”？英國分艦隊的殘骸還在北極的海底，幾百名水兵的還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。
但他也拒絕了英國人。英國海軍部的要求同樣苛刻：挪威船隻必須接檢查，必須繞行更長的航線，必須優先運輸英國指定的貨。
中立？斯韋爾想，在這場戰爭中，中立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幻想。無論你選擇哪一邊，或者試圖站在中間，都會沾上鮮。
電話鈴響了。是他最大的客戶，德國克虜伯公司的代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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