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6年9月23日，凌晨2時，香檳包圍圈，德軍第28步兵師臨時指揮部
雨水順著半塌掩的裂滴落，在煤油燈周圍形一圈圈漣漪般的暈。第28步兵師師長赫爾曼·馮·施泰因中將盯著攤在彈藥箱上的作戰地圖，手中的紅藍鉛筆懸在半空，像一隻猶豫的鷹。
地圖上，代表法軍包圍圈的紅弧線已經形一個完的閉環，將他的師——以及第19伐利亞師的一部——牢牢困在一片直徑不足八公里的區域。三天前，這支兩萬三千人的部隊還是香檳攻勢的矛頭；現在，他們了鐵砧上的。
“最後一次聯絡嘗試？”施泰因的聲音在滴水的掩裡顯得格外低沉。
通訊沃爾特·克魯格上尉搖頭：“所有長波電臺天線都被炮火摧毀，短波訊號被法軍干擾。信鴿……放飛了十二隻，只有一隻返回，帶回的命令是‘堅守待援’。”
“堅守待援，”施泰因冷笑，“我們還能堅守多久？彈藥還剩多？”
後勤主任海因裡希·穆勒校翻開記錄本，手指因寒冷而微微抖：“步槍子彈人均不到三十發，機槍子彈每個陣地平均兩個彈鏈，迫擊炮彈……全師加起來不到一百枚。食：麵包和罐頭還能維持兩天，但飲用水已經必須定量配給，每人每天半升。”
掩裡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明白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：沒有補給，沒有增援，沒有突圍的希，只有緩慢的消耗和最終的投降或死亡。
“傷亡？”施泰因問，儘管他知道答案會令人絕。
醫療主任卡爾·鮑爾校摘下眼鏡，用髒兮兮的袖口拭鏡片——這是一個拖延作，為了掩飾眼中的疲憊和痛苦：“截至昨晚統計：陣亡2,417人，重傷1,893人，輕傷但能戰鬥的約4,000人。也就是說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還有大約14,000人理論上能戰鬥，但其中至三分之一有不同程度的輕傷或疾病。”
施泰因閉上眼睛。兩萬三千人，四天戰鬥，損失超過三分之一。而法軍的包圍圈正在一天天收，炮擊越來越確，小規模試探攻擊越來越頻繁。
“法軍向？”
偵察連長埃裡希·馮·哈上尉——一隻眼睛纏著滲的繃帶——指向地圖：“北面，法軍第152步兵師已經構築了完整的防線，至兩個團的兵力。南面，第3民地師，那些塞加爾士兵擅長夜戰和近戰。東面是突破口，但法軍第87步兵師正在那裡加固工事。西面……”
他停頓，聲音變得奇怪：“西面是第5輕步兵師，但據昨晚的偵察，那裡似乎……兵力相對薄弱。只有常規塹壕，沒有明顯加強的跡象。”
“陷阱？”施泰因立刻警覺。
“可能是，但……”哈猶豫了一下，“也可能是法軍判斷我們會向東突圍，試圖打回德軍戰線，所以把主力集中在東面。而西面是更深的法軍後方，他們認為我們不敢往那個方向突圍。”
施泰因站起，在狹小的掩裡踱步。雨水從頭頂的裂滴到他肩上，但他渾然不覺。突圍，這是唯一的選擇。但往哪個方向突？向東，最短的路線，但法軍必定重兵防守；向西，冒險進法軍縱深，但如果能突破第一道防線，後面可能反而空虛。
“召集所有團長和獨立營長，”他最終決定，“我們要制定突圍計劃。但在這之前……”
他轉向穆勒校：“集中所有剩餘資，重新分配。重傷員……無法行走的重傷員，集中安置，留下必要的醫療人員和自衛武。告訴他們……”他的聲音哽了一下，“告訴他們，師部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的犧牲。”
這是戰爭中最殘酷的命令：放棄無法帶走的人。但施泰因知道，如果帶著重傷員突圍，所有人都得死。兩害相權，他必須選擇能讓更多人活下去的那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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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3時，第5擲彈兵團殘部陣地
漢斯·拜爾尉——三天前從磨坊嶺撤下，傷口剛剛合，就被重新投前線——蹲在積水過半的塹壕裡，試圖用一塊溼的帆布包裹他那支衝鋒槍。雨水從鋼盔邊緣流下，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“尉，有命令，”霍斯特下士——左臂吊著繃帶，但拒絕後送——爬過來，遞上一張被雨水浸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紙條。
拜爾就著煤油燈微弱的線辨認：“各連指揮立即到團部開會。準備重大行。”
重大行。在包圍圈裡，這個詞只有一個意思：突圍。
拜爾將衝鋒槍給霍斯特：“你負責這裡。我去開會。如果……如果我沒有回來，你接替指揮。”
霍斯特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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