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報名。”他最終說。
報名過程高效而機械化：檢（心率、視力、高重）、簡單數學和閱讀測試、背景調查（確保不是前比利時士兵或反對派）。托馬斯全部過，被標記為“潛力軍候選人”。
三天後，首批五百名新兵在礦區廣場集合，準備前往利奧比希的訓練基地。家人送行，妻子哭泣，孩子茫然。德國軍分發軍裝和靴子——二手但整潔的德軍制服，修改過以適應非洲人型。
克魯格上校站在卡車前講話：“今天你們是礦工、農民、工人。三個月後，你們將是帝國非洲軍團的戰士！歷史會記住你們——第一批為共同事業並肩作戰的黑人和白人！”
掌聲稀落。大多數人只是默默穿上陌生軍裝，爬上卡車。托馬斯坐在車尾，看著悉的礦區遠去。選礦廠的煙囪冒著煙，德國工程師的小別墅在下閃亮，鐵路延向地平線。
他突然想起父親的話，那是很多年前，父親還是個橡膠採集工時說的：“白人總說帶來進步，但他們帶來的機需要我們的手，他們的財富需要我們的背，他們的戰爭需要我們的。”
現在，托馬斯要去為一個白人帝國流。但這一次，他告訴自己，是為了學習，是為了將來剛果不需要再為任何人流。
卡車顛簸前行，揚起紅塵土。路邊，一個德國監工正指揮剛果工人鋪設新鐵軌。監工揮舞鞭子（雖然已止，但仍有人用），工人彎腰勞作。舊民主義的畫面，與卡車上新民主義的試驗，在同一片土地上並行。
托馬斯握拳頭。他要記住這一切：屈辱和機會，剝削和易，控制和反抗。
三小時後，車隊到達利奧比希火車站。一列專用列車在等待，車廂上塗著德文：“帝國非洲軍團——第1運輸專列”。更多新兵從其他礦區、種植園、城鎮彙集而來，總人數超過兩千。
月臺上，德國軍點名編組，分發份牌和初級德語手冊。廣播用四種非洲語言重複基本指令。
托馬斯被分到“軍候補生連”，五十人，都是識字、過額外測試的。他們的教是馮·施特中尉，一個在喀麥隆服役多年的老民地軍，能流利說六種非洲語言。
“你們是橋樑。”施特在第一節車廂裡對他們說，“德國軍和非洲士兵之間的橋樑。你們將接強化訓練：戰、指揮、後勤、政治教育。你們不僅是士兵，還是...榜樣。”
火車鳴笛，緩緩駛出車站。托馬斯向窗外，剛果的風景在眼前流：叢林、河流、村莊、偶爾的礦區。這是他出生、長大的土地，現在他第一次離開它，前往未知的戰爭和未知的命運。
鄰座是個盧族青年，卡邦戈（與開賽河起義領袖同名），前教師。“你在想什麼？”他問托馬斯。
“在想我們回來時，剛果會是什麼樣子。”托馬斯回答，“在想我們學到的，是否真能用於建設，而不是破壞。”
卡邦戈微笑：“我父親是巫師，他說未來像河流，看得見流向，看不見轉彎。我們能做的，只是學會游泳。”
火車加速，駛向東方，駛向達累斯薩拉姆，駛向訓練和戰爭。車廂裡，新兵們開始唱起歌，先是部落戰歌，然後有人嘗試德國民謠，最後變混雜的、不協調但充滿力量的合唱。
金屬車敲擊鐵軌，節奏如行軍鼓點。在五千公里外的柏林，威廉二世收到電報：“首批剛果兵員啟運。素質超出預期。‘黑鐵計劃’順利進行。”
皇帝回覆：“善待他們。他們是未來。”
但什麼未來？德國的未來，還是非洲的未來？也許，在1917年9月的這個下午，這兩個未來暫時重合在同一列火車上，沿著鐵軌駛向歷史的叉點。
托馬斯不知道，他正為一場巨大實驗的一部分：歐洲第一次大規模武裝非洲人，不是為了鎮其他非洲人，而是為了對抗其他歐洲人。
這是進步，還是更深的奴役？是解放，還是新型依附？
答案將在戰場揭曉，在鮮中書寫，在戰後世界的新秩序中定義。
火車繼續前行，載著兩千個希、兩千個疑問、兩千個準備為陌生旗幟戰鬥的生命。
而在剛果的礦井深，銅礦繼續開採，金屬繼續流出，為這場戰爭、這個實驗、這個不確定的未來提供燃料。
一切都是相連的：礦石變武，礦工變士兵，民地變兵源地，被統治者變戰鬥員。
歷史正在轉折，在非洲的紅土上，在德國的決策室，在一列向東行駛的火車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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