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天正好，谷翎兒不知從哪個話本里聽來了“臘八節”的說法，小腦袋瓜一轉，立刻 噠噠噠跑遍了半個五穀宗。
先是扯住正在小築養魚的雨凝煙的袖子：“四師侄！凡間今日過‘臘八’，聽起來就好吃！我們去看嘛！”
又衝進混沌廚房，抱住正在理靈的楚玉的：“五師侄！臘八！聽說有很特別的粥！我們去學回來做！”
再找到在劍坪揮汗如雨的謝臨和在丹房皺眉沉思的蕭璟安，最後甚至用一串糖葫蘆“賄賂”了在煉坊裡打盹的池安樂。
“臘八是什麼？能吃嗎？”谷翎兒眼睛亮晶晶，問出了核心問題。
眾人面面相覷，凡間節日？對他們這些輒閉關數年、餐風飲的修士而言，確實遙遠。但架不住谷翎兒使出絕招——扯著每個人的角，用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無辜仰，再配上糯糯的“求求啦~”，連最冷臉的謝臨都繃不住輕咳一聲移開視線。
“罷了罷了，就當帶小師祖遊歷一番，驗紅塵。”雨凝煙無奈笑道。
楚玉手：“也好，去嚐嚐凡間風味，或可類旁通。”
池安樂收起留影石，笑嘻嘻：“同去同去，定有好戲看！”
謝臨與蕭璟安對視一眼，也默默點頭。
一行六人，悄然降落在凡間一熱鬧小鎮外，斂去周靈，化作尋常旅人模樣。剛踏鎮子，便被一混合著穀、豆類、乾果的甜暖香氣包裹。街道兩旁，不客棧、粥鋪前支起大鍋，熱氣騰騰，夥計們正熱地向路人分發著熱氣騰騰的粥。
“免費送粥？”谷翎兒吸了吸鼻子，雖然這香氣遠不如楚玉用靈材熬煮的混沌靈粥那般蘊含澎湃靈氣，卻有一種質樸溫暖的吸引力，“四師侄，快走快走！”
拉著雨凝煙，興地進一支排得老長的隊伍裡。隊伍裡有佝僂的老人，有活潑的孩，有趕路的漢子，大家說說笑笑，臉上洋溢著簡單的滿足。谷翎兒從未如此近過這般鮮活的“人氣”，好奇地東張西。
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（對而言簡直像等了一百年），終於到們。一位面容慈祥的婦人笑眯眯地舀了一大碗粥遞給谷翎兒：“小娘子，臘八吉祥，暖暖子。”
谷翎兒雙手接過瓷大碗，碗壁溫熱，粥深褐，裡面混著好多不認識的豆子、米粒和果乾。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勺送進裡。
唔……味道很複雜。有豆子的綿，有米的香糯，有乾果的酸甜，混合著一種淡淡的、類似桂花的甜味。確實沒有靈氣，甚至不如一些低階靈果爽口，但那種溫潤厚實的口，那種從胃裡升騰起來的暖意，以及周圍人們分時臉上的笑容，讓覺得……很舒服，很踏實。吃得眉開眼笑，一勺接一勺，鼻尖都沾上了米糊。
楚玉在一旁仔細觀察，他敏銳的廚師本能讓他分辨出其中至有七八種穀豆類。見谷翎兒喜歡，他便上前，客氣地向那位施粥的婦人請教：“大娘，請問這臘八粥的配方是？”
婦人聞言一愣，隨即和善地笑起來：“這位公子是外鄉人吧？這臘八粥哪有什麼秘方喲！就是家家戶戶都會做的，圖個吉利！一般就是用大米、小米、紅豆、綠豆、花生、紅棗、蓮子、桂圓這些，湊夠八樣，熬得稠稠的，意思是‘臘八粥，喝幾天，哩哩啦啦二十三’，盼著來年收、團圓、平安呢！有些講究的人家，還會加核桃、栗子、葡萄乾……”
楚玉認真記下，心中瞭然。原來這不是什麼需要珍稀靈材的秘膳，而是寄託了凡人對生活好祈願的尋常食。他躬道謝，轉離開時，趁婦人不注意，指尖一彈，一小塊溫潤的下品靈石悄無聲息地落粥桶旁的柴堆隙中。這點靈氣，或許能保這戶人家一年無病無災，也算是一點微末回饋。
這邊，谷翎兒已經吃完了一大碗，意猶未盡。聽說鎮上還有賣臘八蒜、臘八豆腐、臘八面等各種“臘八食”，立刻像只快樂的小蝴蝶（或者說，像只聞著香味的小饕餮），在小鎮的石板路上穿梭起來。
雨凝煙跟在後付錢，謝臨和蕭璟安一左一右注意著人流，池安樂則拿著他的留影石，饒有興趣地記錄著凡間的風土人和谷翎兒各種新奇的表。
谷翎兒嚐了翠綠爽脆的臘八蒜，酸得直咧；吃了煎得金黃的臘八豆腐，外焦裡，豆香濃郁；還試了一口臘八面，麵條勁道，臊子鹹香……每一樣都沒有靈氣，但每一樣都充滿了新奇的人間風味和節日特有的熱鬧氛圍。甚至還學著街邊孩的樣子，用凍得通紅的小手去接緩緩飄落的雪花，笑得比還燦爛。
直到凡間日頭西斜，小鎮炊煙四起，一行人才滿載著各種臘八吃食和新奇的見聞，悄然返回五穀宗。
一回到宗門，谷翎兒便迫不及待地宣佈：“五師侄！快！我們也來過臘八！熬那個有八樣好東西的粥給大家喝！”
楚玉笑著應下，心中已然有了計較。他沒有完全照搬凡間配方，而是結合了宗門的靈植特點，心挑選了八樣屬溫和、寓意吉祥的靈材：珍珠靈米、琉璃紅豆、翡翠綠豆、金玉花生、赤玉棗、白玉蓮子、紫玉桂圓、還有一小撮產自後山靈泉旁的吉祥草籽。
他在混沌廚房升起爐火，不用猛火靈焰，只用溫和的地脈餘熱，慢慢地熬。熬煮時，他想起凡間婦人臉上質樸的笑容，想起谷翎兒捧著瓷碗時滿足的神，想起那隊伍裡洋溢的溫……他將這份對人間煙火的悟，也一併傾注到了這鍋粥裡。
濃郁的粥香漸漸飄散開來，帶著靈材特有的清香和凡間臘八粥的溫潤厚實。谷翎兒第一個循著香味跑來，眼守在鍋邊。很快，雨凝煙、謝臨、蕭璟安、池安樂，甚至是被香氣引來的藥仙、穀道子老祖，以及許多聞到香味好奇探頭的弟子們都聚攏過來。
楚玉將一大鍋熱氣騰騰、晶瑩潤澤的“靈材臘八粥”分到一個個玉碗中。谷翎兒捧著碗，呼呼吹著氣，小心喝了一口，眼睛幸福地眯起來：“嗯！和白天吃的不太一樣，有靈氣，但還是那個暖暖的、讓人開心的味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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