熾烈,旌旗烈烈,鄯善國正平關外,殺氣凝重。狄青端坐馬上,手握金刀,臉上雖帶和,心頭卻已是一重驚雷。自知走錯國境,兵犯他國,傷及番將之命,理虧在己。面對禿天虎怒火沖天的質問,他也只能躬一揖,朗聲說道:
“禿將軍,此番誤貴國,是我麾下向導失職所致,誤傷貴關守將,更是本帥之責。願親赴貴營賠罪謝過,明日即刻撤軍,徑往西夏,以正征伐之道。”
話未說完,禿天虎已怒不可遏,眼中幾噴出火來,怒吼回敬:“狄青,你休想拿幾句賠罪話便了事!你是主將,統攝百萬雄兵,兵符在手、調令由你,一步一令都出自你手,卻怪嚮導走錯路?你說得倒輕巧。你若真只誤邊地,還有可原,可你呢?一到就強奪關隘、刀劍無,殺了我哥哥。此等冤仇,你以幾句息怒賠罪就想揭過,天理何在!”
說罷,怒吼一聲,長槍如龍,閃電般刺來,直奔狄青心口。狄青急架金刀撥開,仍強怒火,語氣盡量緩和道:“禿將軍,誤傷之罪,確是本帥之失。我已將貴兄妥為殮葬,留名存忠,待平西回朝,亦必奏請聖上加封修墓、超度靈魂。將軍英勇悲慟,我亦同。還將軍收起怒氣,理當以國為重。”
禿天虎冷哼一聲,眼中未減:“狄青,若你未傷我兄,我或能聽你幾句道理。但如今債償,你既殺我親人,我便與你勢不兩立!除非我兄復生,否則休提什麼和解!”
語罷再次揮矛疾刺,寒芒凌空破風。狄青再架開,心中暗歎:此人執拗剛烈,縱以言說也難解其恨,唯有兵鋒見高下,方能爭得局面。他沉聲轉,喝問:“哪位將軍願上陣迎敵?”
“末將在此!”張忠不待元帥點名,勒馬而出,豪氣沖天,“願斬此番奴,為我宋軍立威!”
“准奏!”狄青點頭退後。
只見張忠拍馬衝出,舉刀劈面,禿天虎毫無懼,蛇矛一擺,正面迎擊。兩將一手,沙場風雷皆震,塵沙卷地,戰至六十回合,張忠漸臂力痠麻,額上冷汗涔涔,一刀未,已被禿天虎長槍盪開兵刃,形被帶得側翻落馬。番軍如狼似虎一擁而上,將其擒下,五花大綁,拖陣中。
狄青見狀,眉頭皺,正親自出馬,一旁李義高聲請戰:“元帥勿憂,末將前去救回張忠!”
不待多言,他催馬如飛,銀槍直刺,禿天虎冷笑迎戰。又是一場惡戰,五十合後,李義被至陣角,槍勢已,突遭一矛削腕手,翻落地,亦被擒拿捆縛,敗將再添一人。
營中石玉早已熱上頭,不待令出,怒喝一聲直衝陣前,雙槍旋舞如風,火閃閃。禿天虎眉頭一挑,道:“這等手法,倒也像樣。”兩人你來我往,拼殺三十餘合,竟鬥得難解難分。
原來石玉並非常將,他乃王禪真人門下弟子,法武兼修,槍法深得傳承。雖非以蠻力制敵,卻能以巧破堅,此時與禿天虎鬥至八十回合,雖未佔上風,卻也未頹勢。
狄青見其久戰不勝,恐有閃失,急令鳴金收兵。兩軍各自回營,禿天虎得勝而歸,坐于帥帳,命士卒將張忠、李義押上。
兩將雖敗猶傲,站如松柏,目如炬。禿天虎眯眼冷笑:“宋將兩位,既已被擒,為何還不下跪請命?”
張忠怒喝:“禿天虎,休要猖狂!我等乃堂堂天朝命將,豈能屈膝於蠻奴之下?就算死,也要站著死!”
李義亦道:“膝有黃金,我大宋男兒生為柱石,死為鬼雄,若求苟活於你麾下,那才是奇恥大辱!”
正平關,慘淡,風聲獵獵,禿天虎負手立於中軍大帳之中,眼前張忠、李義被綁而立,雖為俘虜,卻毫無懼,神峻烈如鐵。禿天虎冷聲質問:
“你二人既是天朝命將,便應通達禮法。兩國和好多年,何以忽然興兵來犯?不曾遞書,不曾告,便奪關殺將,你等莫非自以為強,可橫行無忌?”
張忠冷笑一聲,目如刃:“禿天虎,你倒顛倒黑白了。我們奉旨征伐西夏,是國家大義所繫。誰知嚮導誤領,誤你國之境,此非本意。你兄禿天龍不問緣由,逞勇恃酒,率兵挑釁,我應戰,終落我手——如今你倒反過來說是我們蠻橫?”
“住口!”禿天虎怒喝,“你兵至邊界,刀槍在手,還說是誤?你們宋人真是善辯好詞,蠻橫至極還要!”
“正理一條,蠻行千樣。”張忠毫不讓步,“你這蠻夷之國,不讀聖賢之書,不明古禮,不識因果之理,還敢妄言理直?可笑!”
禿天虎聽罷此言,氣上湧,鬚髮皆張,拍案而起,大步前,怒聲如雷:“你這等狂妄南將!你說我有錯?那你且講來,我何錯之有!”
張忠昂首答道:“錯在你兄!我軍初邊境,尚未安營,他便率兵來戰,不曾涉,不曾分辨,若不是他自恃勇悍、欺我孤軍早到,焉有命之禍?二虎相鬥,焉有不傷?錯由他起,禍由他招!你卻要我等償命,豈非強橫?”
一旁李義見他愈說愈烈,便低聲勸道:“張兄何須與這蠻奴多言?生死在他手上,要殺便殺,何必爭論許多?”
禿天虎聽二人如此頂撞,不由怒火中燒,甩袖喝道:“好!既然你二人如此傲氣,休怪本總將你碎萬段!”
然而張忠朗聲答道:“你雖手握兵權,若殺我二人,只怕貴國主難以與我天朝議和!且你也該知我家元帥狄青,一人曾大戰西夏,百萬敵軍敗退如。你鄯善一國又能如何?若為我二人報仇,將來你國恐怕無一人能活得安穩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