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楊府群英記》第340章 走投無路(1)

作者:公子無忌9889·5個月前

王正驛丞見龐洪一月之中連發十三封信,催促加害平西王狄青,心中憂慮日重,思前想後,終不忍下毒手。至紅日西沉,霞映天,驛中設下酒筵,燈火微明,風過竹影斜搖。狄千歲端坐中席,神容肅穆,王驛丞親斟金壺,滿飲數盅。

狄青抬眼去,只見王正愁眉鎖,似有千斤心事在心頭,沉不語。狄爺問道:“驛丞,你眉頭蹙,神不寧,莫非心中藏事?”王正遲疑片刻,低聲答道:“小只因命難保,故而煩憂。”

狄青聞言容,正道:“既為心憂,何不直言?本王自當細聽。”王正嘆息一聲,遂道出原委:“千歲,小原為龐府家奴,昔日因行事得力,蒙太師拔擢,故而得此職。自千歲驛之後,太師書信接連不斷,催令小加害於千歲,共計已有十三封。小其恩澤,原難拒命,然思千歲乃大宋擎天之柱,屢立戰功,忠勇昭彰,豈忍陷害?故至今日,鼓起膽氣,將真告您。”

狄青面無懼,微笑道:“你若真依其意加害於我,又何必來訴此事?此中深意,本王自明。”王正滿面慚,道:“千歲,小萬不敢行此逆天之舉。太師近來又遣信威,言道若不速下毒手,連小亦難保全。故此不得不來說明。”狄青點首,問:“龐洪所寄諸信今安在?”王正低首道:“多由龐府來人帶回,並無一封留存。”

狄青面沉如水,冷聲自語:“龐洪,你幾番設謀陷我,屢屢不中,竟仍不肯罷手。奈何信書皆已帶回,無以為證。”王正低聲道:“千歲,太師素多謀深算,豈肯書在外?小見信則拖延數日,如今再拖恐生禍端,是以打算掛冠遠走,避禍圖安。”

狄青沉片刻,緩聲言道:“王正,你且不必憂急。本王已有一策,可保你安職穩。”王正憂心未釋,惴惴道:“只恐太師勢大難抗,千歲縱有妙策,亦難護周全。”狄青朗聲答道:“若不能護你安然,本王即死亦無悔!”

王正佩之極,道:“千歲不可輕言生死,若千歲有失,則如天柱崩塌,大宋江山不穩,小豈肯苟活?小雖微賤,亦知忠義二字,此番若非千歲遇害,小寧棄遁世!”狄青微笑道:“但放心便是,本王自會籌算一法,使汝無恙。”

酒筵至此已散,狄青興致盡失,只略飲幾盅,即命收拾。轉對王正道:“你今夜安心歇息,不必再多思量。”王正叩謝而退。

夜深三更,萬籟俱寂,狄青歸房獨坐,銀燈照影,心神難安。仰觀夜空,見銀河如練,月華灑地,思緒如。他低聲自語:“龐洪,你究竟為何苦苦相?我與汝何冤?你借宮,主欺君,權勢滔天,不畏天理。你數次圖我未果,仍不甘罷休,定置我於死地。若今夜我亡於此驛,你龐洪高枕無憂,若我僥倖,亦難得憑據使你伏罪。”思及母親遠在中土,不知此時如何牽念,中悲憤難抑,熱淚湧,仰天長嘆。

庭中月如銀,幽風輕拂,竹影婆娑,忽有雁聲高鳴,孤影翱翔天際,更添愁思。狄青仰星河,沉聲嘆道:“母親啊,孩兒此刻不能面君,不能侍母,孤苦伶仃,皆龐洪之害也!”心火煎,虎目生淚,英雄之容盡失威儀。

忽於天邊雲海翻湧,五彩祥流轉,縹緲中一道人影自雲端緩緩而下,鶴髮,手執塵拂,正是王禪老祖現。狄青大驚,急忙出迎,拜伏於前,言:“弟子叩見師尊!”老祖落座庭前,慈微啟,道:“賢徒,汝本奉命助宋平西,今被困異地,怨氣沖天,為師特來點化你。”

狄青一見,急忙迎出跪拜道:“弟子拜見師尊!”老祖溫聲扶起,道:“賢徒無禮不為罪,你可知我為何而來?”

狄青抑良久之在此刻傾瀉:“師父啊,此事一言難盡。自從與師父分別,弟子便在朝為國盡忠,志在忠報國。未料龐洪屢次構陷,恨我骨。上年取得珍珠烈火旗回朝,聖上收歸國庫,豈料一年之後,卻被誣為偽品,罪及於我。朝堂爭辯無果,反遭斥責,幾至押赴刑場。幸得番邦郡主相救,方才逃過一劫。如今雖貶罪流徙於此,可龐洪仍不罷休,連下十三封書催王正下毒害我,王驛丞不忍忠良枉死,才來告知於我。如今左右為難,若我不死,王正命堪憂;若我就此赴死,豈不遂了臣之計?”

說到此,狄青雙拳握,青筋綻,語氣沉重:“弟子今夜心如麻,不知當如何是好!”

王禪老祖輕拈白鬚,緩緩道:“為師已算出天機。龐洪父氣數未盡,此時尚不可他。你且聽吾一言,暫時跡避世,待西夏再興兵時,仍需你率眾出征,奪得真旗歸國,奏凱班師,龐黨權勢方可除。那時世道清明,忠臣得志,賢徒自可福祿並至。”

狄青聞言一震:“師尊,難道真旗尚在人間?弟子所見皆是偽品,實不知真旗模樣。”王禪老祖點頭,取出紙筆,將真旗式樣圖紋詳記,口授其特徵,語重心長:“爾須牢記,日後試旗之時不可有誤。”

狄青肅然教,將其牢牢記於心。老祖復取出一瓶丹藥,取出兩丸遞與狄青:“此丹為靈續命之藥,一顆服下可假死三日,另一顆日後自有用。此計唯可告知你母及四虎將軍,其餘一人不可外洩,切記切記。”

狄青鄭重點頭:“弟子謹遵師命,敢不銘記肺腑?”隨即伏地叩拜,念師恩。老祖騰雲而起,轉眼消失於月影之間。狄青著漸的祥雲,心頭煩悶頓消,自語道:“原來天命未絕,真旗尚在,佞未能久活。今依師命行事,且看將來天道公斷!”

次日,天微曦,霞初吐。狄青起,洗漱過後,裝作病容。面蒼白,步履虛浮。王驛丞早早問安,見狀驚訝道:“千歲可有不適?”狄青眉頭鎖,低聲道:“昨夜三更,我夢見數位西夏國陣亡大將索命而來,凶煞撲面,夢醒後心神不寧,悶頭昏,心如麻,此夢非祥兆也。”

王正連聲勸:“千歲莫非為太師之事氣惱傷神?夢境虛幻,未必為真。”狄青苦笑搖頭:“此事非虛,若吾一死,龐洪之謀遂,你也得干係,豈非兩全?煩你遣人報知我母親與眾將,莫使其無知無覺。”

王正聽罷,連聲應諾,心中卻似了一塊巨石。

狄青回房,靜坐片刻,按師命吞服丹藥。一寒意自胃而起,如冰窖,不多時面如死灰,氣息微弱。臥榻之上,他忽而狂言語,忽而長嚎哀號,王正驚惶失措,急召大夫。

醫生診脈之後眉頭蹙,搖頭道:“貧道行醫多年,今日卻遇奇症。脈氣全無,命若遊,怕是過不得三日。”王正聽罷如遭雷擊,心中翻江倒海,回首狄青,心念紛:“太師我害他,我卻不忍。如今千歲病重,龐洪之謀反得事。是禍是福,難定難言……”

驛子一早便騎馬出發,日行百里,只為傳報急。他風塵僕僕,過山越嶺,傍晚時分才抵京城。

游龍驛至京城百里之遙,驛卒清晨出發,星夜兼程,黃昏方至。得京城,卻不識路,四打聽,終至平西王王府門前。只見朱門高聳、牌匾輝煌,府前數名將士虎視眈眈,驛卒雖氣如牛,不敢上前,唯在門外探頭探腦。

厲聲喝道:“何人擅闖王府?”驛卒慌忙下馬,拱手跪地:“小的是游龍驛卒,奉命前來稟報千歲有要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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