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廣聽了陳公公即將府搜查的訊息,只覺口一沉,原本已滿腹憂慮,如今更是悶上添愁。孟氏夫人聽罷也嚇得手足無措,坐在堂中不知所言。
這時,狄千金卻神鎮定,聲道:“哥嫂不必慌,愚妹自有主意。”
轉頭吩咐站在一旁的老家人:“你速去外堂,喚中軍把守吏立即迎陳公公回金亭驛,請他毋須府搜查,就說狄總爺府中確有一位小姐已願報冊,近日便送往。”
老家人得令,匆匆退下。
狄小姐吩咐畢,便命丫鬟點燈,引佛堂。那堂香菸嫋嫋,青銅佛像靜坐蓮座,肅容躬,將老太太請至中堂。岳氏老太太剛坐下,目一掃,只見兒神哀慼,媳婦眼眶通紅,淚水不止,心中登時湧起不安。
眉頭鎖,追問道:“你們兄妹夫妻怎麼都如此神?出了何事?”
狄廣低頭不語,只搖了搖頭,神複雜,仍怕母親聽後傷心,不敢直言。
老太太又看向兒:“千金,你為何也這般悲傷?莫非家中出了變故?”
狄小姐本想開口,卻哽咽在,淚水早已溢位眼眶,灑落面頰。輕聲道:“母親,兒自養於深閨,未曾出過門一步,蒙您百般疼。如今不是有人強我,也不是兒貪圖富貴,只因聖上下旨,命欽差到本省點選秀,冊上尚缺一人,若再匿名不報,就要對各家一一挨戶查驗。若至狄府仍不報冊,恐有滅門之禍。”
說著,淚珠不斷落,語氣卻愈發清晰堅定:“哥嫂憂懼非常,無計可施,我只得主報冊,以保全全家周全。但要別離親人,兒心中實在難捨,因此悲從中來。”
老太太聞言,只覺天旋地轉,子一晃,幾乎站立不穩。抖地手抓住兒與媳婦的手,母相擁而泣,悽聲不絕。
狄廣夫婦也在一旁勸,但自知事已難挽。片刻後,有家人奔堂,回稟道:“老爺,屬下已請陳公公回金亭驛。公公說,若果真願獻小姐,便是知大義者。但切記不可拖延,他即日就要回京復旨。”
狄廣點了點頭,淡聲應道:“知道了,去吧。”
家人退下,屋一時寂靜。
狄府中子嗣稀薄,狄青尚在襁褓,年的大小姐雖已九歲,也不過略懂人世故,懵懂不知離別之苦。唯有兄妹、夫妻、老母四人,悲愴滿懷,各自神傷。
三日轉眼而過。
這日清晨,老家人神凝重地走進堂,低聲稟報:“啟稟老爺,陳公公差人來報,說今日即要迎小姐驛。據說八十名已選妥,只差我家小姐未到。”
老太太聞言,只覺心頭如刀割,一時間老淚縱橫。狄廣夫婦雖早有心理準備,仍是悲從中來,滿眼不捨。孟氏夫人攙住婆婆,含淚勸道:“太太,小姐心志已定,我們也不能阻攔。如今大局已定,留得命全家,才是要。”
老太太了眼角,聲音抖卻堅定:“既如此,我為孃的便親送兒驛,也好盡最後一程母之。”
狄廣連忙下令,備下兩乘大轎,並隨行家丁整隊伺候。
小姐整出閣,向嫂嫂一拜,孟氏淚如雨下,握千金雙手,哽咽道:“妹妹保重,他日若能得一線歸音,定記得嫂嫂思你。”
母同乘大轎,狄廣騎上駿馬,護送隨從隨轎而行,一路呼喝開道,出了府門,直往金亭驛而去。
抵達後,先派旗牌前往通報,隨後二轎停至廂。狄廣下馬,陪著母步前堂。陳公公得報狄府小姐親至,而且狄廣親自護送,趕忙披迎出,滿臉堆笑。
母下轎,老太太牽著兒走堂中,陳琳見禮之後,目落在狄千金上,頓覺眼前一亮。只見那容貌端麗,姿輕盈,氣度自若,竟真如天人之姿,絕非凡俗。
他心中暗贊:“這才是聖上要的貴人之相。”忍不住開口問:“總戎大人,此位便是府中千金?”
狄廣點頭,語氣低沉卻堅定:“此非,乃下同胞之妹。”
陳琳看著狄千金,不由得點頭稱讚:“原來是大人令妹。果然天姿國,氣質不凡,若將名字錄冊中,待回京之後蒙得聖上親睞,日後必是榮寵加,命格非凡啊。”
狄廣聞言,向前半步,低聲道:“公公前日所言,在座文武員若有人藏匿人,回朝之後定要奏請聖上,以欺君之罪問責。下自知不可違旨,今日將妹子獻名,但實在是家母年高弱,平日將小視若心頭,難以割捨,才遲疑至今。還公公回京之時,寬容一二,諒我等為人子之,不勝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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