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尚早,春風中偶有雪輕揚,平西王府燈火通明。雙公主早已整裝完畢,卸下徵袍,換上一吉服,華貴中不失英氣。並未佩刀,但那雙清亮的眸子仍帶著徵陣沙場的冷冽鋒芒。狄青披朝服,佩劍騎馬前行,而雙公主則坐上鄯善國式樣的彩轎,靜靜隨行,一路無言。
及至宮門,狄青先金鑾殿,伏地奏曰:“啟奏聖上,臣之子雙公主,鄯善將,今遵旨前來朝見。”仁宗趙禎聞言,面喜,頓時傳旨宣見。金殿之上,朝臣林立,香菸嫋嫋,未幾,一位異服子緩步至丹墀之前,輕啟朱:“臣妾鄯善國哈直利之雙,謹祝萬歲聖安康,萬壽無疆。”
趙禎見風姿卓然,語音清楚,頓覺歡喜,笑言:“平,與弟對坐錦墩。”話音方落,滿殿雀無聲。堂上一人之下,坐者僅狄青之妻,是何等榮寵!
仁宗復言道:“卿前日救我弟於白鶴關,再除花山妖孽,大定邊疆之患,孤心久記而未酬,反使你父先行遣禮。今日我朝若不回謝,恐失邦之信。今傳旨,鄯善國免貢三年,以表朕意。”
狄青與雙公主同拜謝恩。仁宗隨即又封:“雙公主為英烈輔國一品夫人。”復賜黃金千鎰,白璧百雙,白金十萬,綵緞百段,恩寵有加。雙公主躬謝恩,心頭卻難掩波瀾,這位來自番邦的將,自習武,此刻卻在天朝正殿之上,封賜爵,尊禮異數,皆前所未見。雖不於,心中卻似驚雷萬丈,恍若夢境。
適值此時,侍殿,奏道:“啟奏陛下,太后娘娘有旨:宣見鄯善國公主。”趙禎聞之,頷首:“弟婦進宮罷。”
雙公主輕吸一口氣,心中自語:“本與夫婿重聚,卻一夜未歇便頻遭召見。朝堂已拜,又赴後宮,天朝事務之繁瑣,誠不虛也。”雖心疲憊,卻無可推辭,只得領旨,隨太監往安樂宮而去。仁宗趙禎賜退朝,眾臣散去。
狄青歸府,將諸事一一告知母親狄太太與姑母狄太后。狄太太聞言欣然道:“媳婦能得太后宣召,實是我狄門大幸!”狄太后亦道:“嫂嫂,中英豪配我侄兒,乃天作之合,狄門之也。”
雙公主由太監引領,後宮娥執燈照道,雪地映如星。正行之間,只見園景緻萬千,樓閣之間玉欄雕欄,宮牆高聳雲,磚瓦彩繪,煥若瓊樓玉宇。雙公主心中驚歎:“吾邦宮殿雖不鄙陋,然比之此間,工巧差遠矣。”
此刻安樂王正在萬錦樓遊玩,李太后早已傳旨免其早朝,靜候雙公主進宮。至殿中,太后早已端坐,雙公主參拜,太后命宮娥扶起,親賜坐位,又賜香茗一盞,溫聲問道:“卿不辭遠涉,奔波沙場,護我邊疆,孤心頗,特召一見,以表勞。但卿天資溫婉,何以膽力如男、戰於疆場?”
雙公主恭敬道:“臣妾蒙聖母廬山傳授技藝,得聖母賜寶相助,是以敢戰邊疆。今日能平西討夏,實賴蒼天庇佑,天朝洪福。臣妾賞已重,然心中常懼功薄德淺,不堪荷此。”
太后笑道:“卿休謙。”隨即傳旨設宴款待,雙公主再三推辭未果,只得席。
太后細觀其容,果然姿容端麗,舉止嫻雅,語調清明,不似外邦之,反若中原名媛。問及前日如何招親,雙公主便含笑詳述來因始末,言辭清雅,未失尊貴,太后頻頻頷首,稱讚不已,又命引至宮拜見曹皇后、張貴妃,並命兩人陪宴。
雙公主隨宮娥出得安樂宮,一路沉思:“我本不繁華之地,自至汴京,事事拘束。今日太后深相邀,固覺激;然宮又拜後、又宴妃,事繁而難辭。此番相見,恐非一朝一夕可罷。”
未及多思,宮娥已引至昭宮前。只見殿宇高聳,金瓦飛簷,牆角畫龍雕,輝映雪。暗道:“天朝之工巧,果然匠心獨絕,令人稱歎。”
宮娥趨前道:“啟上公主娘娘,此即昭宮,容奴婢進去通傳。”
片刻之後,曹皇后已整出迎,見雙公主未至殿,已至宮門親迎,笑道:“嫂嫂,請進。”雙整整襟,邁步而,心中卻起了更多未明的波瀾。
昭宮中,彩簾輕卷,檀香嫋嫋,紅燭映壁,寶鼎生輝。曹皇后親自出迎至宮門前,方執手相引,雙公主卻已住足半步,神溫婉而莊重,躬一揖,言聲肅然:“娘娘在上,若以妯娌相稱,臣妾實不敢當。妾今雖為平西王之婦,終為鄯善臣,序了君臣之禮,方為妥當。”
曹後聞言,眉宇間笑意不改,和聲說道:“嫂嫂此言太也謙了。想你貴為異國公主,卻甘冒兵戈之險,馳援天朝,救國危亡,安邊靖寇,此等功業,非尋常可比。反思哀家,無一寸功勞,乃因君寵而後封,實覺之有愧。你我既是一門姻戚,妯娌之稱,何足為過?”
雙公主再拜俯首,道:“娘娘盛意,臣妾自銘心,然禮不可廢,請容妾略盡微儀。”曹後仍勸,見雙公主執意不改,終是微嘆一聲,退立東側,對面拱手,正聲三呼“千歲”,將禮數循足。雙公主行畢,曹後急步近前,親自攙扶,又重整儀容,相禮平。宮娥見狀,忙奔宣張貴妃。
不多時,張妃已至宮中,朝見曹後畢,轉首便見雙公主,肅容施禮。雙公主即上前還禮,一應禮儀舉止得,溫和有度。二妃心下皆其容貌英,舉止端莊,自帶一從軍中淬鍊出的英烈之氣,敬意頓生。
宮中設位,曹後居中而坐,張妃與雙公主分坐兩側。三人起初皆為寒暄之言,問及鄯善風俗、中原禮制、兩朝風度,皆以寬厚之語應對。待至閒話畢,妃後便問起前番平西戰事,公主細述歷程,未稍誇張,但言其由,歸功於將士用命與朝廷洪福。妃後聽罷,皆讚歎不已,彼此相知相敬,雖是初會,已如舊。
話未盡時,侍來報太后有旨,令設酒宴於昭宮中。宮人將宴珍饈分置三席,金樽玉盞,玉瓊漿,皆是宮中上品。宮娥捧杯斟酒,杯中清波粼粼如玉,香氣四溢。三人席間亦多言語,妃後以主禮之尊,殷勤奉酒,勸有加。雙公主自是禮數週全,敬答從容,宴飲之際,賓主盡歡。
酒畢筵罷,雙公主拜辭妃後,二人珍重送別,親送出昭宮門。雙公主隨即轉至安樂宮,再朝太后謝恩。太后見歸來,欣然接見,笑語溫,問道:“今與皇后妃妃相見,妾可曾厭煩否?”雙公主低頭一笑,道:“太后娘娘慈恩厚,妾心中念,只覺相見之歡未盡,不敢有厭。”
太后遂轉言問起狄青所出雙子之事。雙公主含笑答言:“兩位孩兒俱健,聰慧,不日亦可宮叩見娘娘。”太后喜甚,當即傳旨,命人即刻送爵主。未幾,宮人已抱著子進殿,雙輕喚:“孩兒,快些過來,拜見太后娘娘。”
小爵主約三四歲年紀,紅齒白,目清亮,著雖華,神卻極自然。他自雙公主教誨,步履有儀,拜跪從容,一拜一揖間,極見基,令在場宮人皆暗暗稱奇。太后見之,眼中頓歡喜之,命宮娥扶至近前,親手其額角,連聲稱讚:“好個聰明俊秀的孩子!”
即命取金鑲白玉,雕龍刻,工巧玲瓏之飾,親手佩掛於其前,又命人取點糕果,與小爵主分食。雙公主起再拜謝恩,太后命人取來上品寶珠珍,賞賜母子。曹後、張妃亦命宮人呈上各自珍藏之,皆為異域之珍、金玉之。
太后著爵主,又細細端詳一番,見他神氣英爽,骨相軒昂,海額廣闊,天倉飽滿,間已王侯風儀,不覺心中一。遂開口言道:“孤有一計,公主願聽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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