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冷寂,殘瓦覆塵。
張忠、劉慶站在神案前,這才看清此並非先前借宿的茅庵,而是一座久無人至的古廟。斷匾斜懸,其上“星君廟”三字早已斑駁,卻仍約可辨。廟中無香無火,風自門外灌,吹得神像袍獵獵作響,彷彿仍有神意未散。
神案之上放著一枚紙柬。劉慶手拾起,只見上面寫著兩行字:
“人杯酒休貪,太白星君贈偈言。”
二人看罷,心頭猛然一震,昨日夜裡那位白鬚道者的音容,齊齊浮上眼前。張忠低聲道:“原來那位高人……竟是太白星君顯化。”劉慶心中又驚又慚,二人不敢怠慢,當即俯下拜,叩謝星君點破前路兇險。
出了廟門,眼前卻是一條平直寬闊的大道,街市連綿,行人絡繹,賣聲、車馬聲織一片人間煙火。與那幽山險谷判若兩世。二人一問路人,方知此已是湖廣辰州,距襄不過百里,與汴京相隔也不過十餘日路程。張忠、劉慶對視一眼,心中同時湧起一慶幸——此番險,實賴星君暗中扶持。
二人沿路而行,邊走邊談,心裡還惦記著被困高山的狄青與十餘萬宋軍,不敢多作耽擱。不多時,襄城已在眼前。城牆高峻,軍旗林立,守備森嚴。
此城總兵孫振,正是孫秀的侄兒。孫秀當日因狄青回朝揭發,與龐洪一同伏法,孫振卻因背後有馮拯撐腰,僥倖,自此對狄青恨骨髓,只恨無從下手。此時忽聽部下報說:“劉慶、張忠自南方歸來,要進城回京請援。”孫振心頭一震,沉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冷笑。
“狄青困在絕地,正是天賜良機。”他在心中盤算,“只要把這兩人困住,不讓救兵得行,那十幾萬宋軍,遲早死在山中。”
念及此,孫振立刻命人大開城門,親自迎接。
劉慶、張忠得帥堂,只覺堂中陳設華麗,燈火明亮,與風塵僕僕的山路形鮮明對比。孫振滿面和氣,故作不知,開口問道:“兩位將軍遠來,莫非是凱旋迴朝?”
劉慶將請援一事如實道出。孫振聽罷連連點頭,隨即吩咐擺宴,說道:“二位一路跋涉,定是飢乏。先用些酒食,再議行程也不遲。”
張忠謹慎推辭,稱有軍務在,不敢貪飲。孫振卻溫言勸道:“不過幾杯薄酒,解乏而已。何況在下府中歇息一夜,明日再走,也不誤事。”
劉慶雖記著星君偈言,心中仍有一分警惕,但見案上佳餚香俱全,又見孫振言辭懇切,終究沒能守住本心,笑道:“既承總兵意,那便略飲幾杯。”
張忠見劉慶應了,也只得隨坐。
酒一,熱意翻湧。二人一日奔波,疲乏至極,很快就被酒意衝散了戒心。孫振殷勤勸飲,言辭溫和,眼底卻藏著冷意。杯盞一次次斟滿,劉慶早已把星君的告誡拋到腦後,張忠也漸漸頭重目眩。
不知飲了多杯,二人已是神志昏沉,連桌案都難以看清。孫振見時機,暗暗使了個眼。幾名家將悄然上前,將兩人一舉制住,麻繩鐵索齊上,將他們捆得嚴嚴實實。二人醉得不省人事,連一聲都未能喊出。
孫振隨即搜出二人所攜的請援本章,在燈下細看,越看越喜,又恐二人醒來反抗,命人將其押牢中,用鐵索加鎖。
當夜,他又寫下一道奏章,誣稱狄青久駐邊關不進,妄派人回朝報功,並言劉慶、張忠私自離營,已被緝拿,待旨發落;同時另寫書,送與馮拯,請其在朝中從旁策應。兩路並行,只為將狄青徹底置於死地。
到得五更,牢中寒氣人。劉慶與張忠酒意漸消,方覺手足被縛,鐵索加。四周昏燈搖曳,風撲面,囚徒低哼聲不絕於耳。
張忠猛然睜目,只見四下鐵欄森森,囚影重重,寒氣人,心頭一沉,低聲道:
“糟了,我們中計了。”
劉慶也隨之醒轉,目掃過冷牢獄,面頓時失了。此時方知星君偈言字字如鐵,而自己偏偏貪了那幾杯酒,將十餘萬弟兄的生路親手斷送。
他口劇烈起伏,著聲音對張忠道:
“賢弟,孫振這賊,正是要借我二人之手害死元帥。若回朝之路斷絕,山中大軍必死局。此禍,皆因我二人違了星君所戒,自誤於杯中。”
話未說完,二人中怨憤翻湧,再難抑制。張忠一拳砸在地上,劉慶雙目赤紅,齊聲低罵:
“孫振賊子!我等清白之,被你無端囚,誤了軍國大事。若朝廷知,你這臣滿門,必無一人得活!”
牢中回聲低低翻湧,那怒意卻如闇火在中燃燒,越越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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