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凜冽,松濤陣陣,殘斜灑金輝,映得營帳如染赤霞。元帥狄青卸下盔甲,披著青綢袍,步出中軍大帳,只見滿營將士列陣而立,王元帥、楊元帥引著一眾偏將親至迎接。他眉宇間藏不住喜,朗聲道:“我兒無須多禮。為父能有今日重生之機,皆賴諸位將軍仗義相扶,此恩此德,父當叩三拜,方表寸心。”
狄虎、狄龍正跪拜答謝,誰料眾將早已攔上前,齊聲勸阻:“千歲不可折煞我等!”言語懇切,意至深。
霎時間,又有劉慶、張忠、蕭天、嶽綱、高明等十餘員驍將齊步上前,整整齊齊拜倒營前。元帥狄青回禮一揖,聲音雄渾:“諸位將軍,莫要多禮。本帥此番險,全憑諸公同心協力,刀山海中救命相扶,狄某恩同再造,銘心刻骨!”
王懷步上前,聲氣肅然:“千歲,王氏奉旨統兵,前來破困救駕。只因此山險峻如削,水源難尋,糧運難通,一度伐木為筏。未曾想您竟自行困,懇請一敘原委。”
狄青聞言神微變,長嘆一聲:“王元帥有所不知。我軍早遭將段紅玉設陣困於絕嶺,高山之上無路可行,雲霧迷天,似鬼魅纏繞。苦守已近六月,軍中兵將因不服水土折損無數,斷糧之際,我本與將士共赴絕地。豈料昨夜天降狂風,轟雷震野,山頭大震,竟將我等連營捲回舊地。我即命人打探,方知兩位元帥已率兵臨近,救援已至,只道天意昭昭,借虎威困,急來叩謝,未料元帥竟推功不,可是嫌我等來遲耶?”
王懷面不改,淡聲道:“千歲差矣。老確無挪營之法,但此中必有高明者。”
言未盡,狄虎已步而出,抱拳道:“父王不必猜疑,今朝之戰,孩兒與段紅玉鋒,正是暗施移營之。”
於是將今晨對陣之事,一一陳述,包括如何辱敵將,如何挪營助。眾人聽罷,神各異。
狄青劍眉微蹙,眼神沉如夜:“狄龍,我問你,那將可曾與你有婚姻之約?”
狄龍跪地答道:“父王在上,孩兒昨日與段紅玉陣前手,連戰不勝,被妖法擒拿兩次。其人再三哀求婚,言若應允,即解圍投降。孩兒權宜之計,詐言允婚,為用。今晨得,必是所為。”
狄青聞言,臉驟變,厲聲叱道:“混賬畜生!汝乃我狄門虎將,竟為所脅,假許婚約,辱我清名,墜我軍威!今日先斬汝這貪生惜命之子,再擒那狐將!”
言罷,拔劍而起,劍寒如霜,殺氣頓生。眾將大駭,連忙上前攔阻。
王懷立帳前,聲如洪鐘:“千歲息怒!世子年,未識詭,況敵用妖非凡。公子未損軍機,反救父於難,亦堪稱忠孝兩全。且段紅玉若非願,豈肯挪大營?反見其心志已變,或可招降以收奇功。”
狄青聞言,面上一紅,終是收劍鞘,沉聲道:“罷了,你等尚年輕,朽夫責之過嚴。”
王元帥複道:“世子二人,奉命赴難,義勇無雙,萬元帥寬宥。”
狄青坐回帥座,臉稍緩,又轉詢劉慶、張忠如何冒死爬山請援。二將將孫振私害之事從頭至尾細細訴來,眾皆憤慨。
狄青喟然長嘆:“若非天命未絕,吾輩皆葬此絕境矣。”
王懷乘機進言:“千歲,段紅玉既有投誠之意,何不其好事?世子娶其為妻,收其關防,彼九溪十八,亦不足懼。”
此言一齣,眾將皆稱妙策,連聲讚許。狄青頷首道:“有理!但須防其詐降,先調軍馬紮營穩固。”
當即命劉慶整軍出營,另遣人督糧分帳。王元帥命設酒筵勞三軍,犒賞有功將士。夜間,燈火通明,杯盤錯,營中將士縱談生死,大將暢飲驚,笑語陣陣,直至更深方散。
次日天未大亮,三軍齊聚中軍帳下,號角長鳴,旌旗獵獵。狄青披掛整齊,目中神湛湛,道:“本帥昨夜思之再三,段紅玉之言或非虛妄。若其真心歸順,我軍借其之勢破蒙雲關,勢必如破竹連捷。”
王懷拱手道:“此策當由千歲親往,方顯誠意。”
狄青點頭,登馬執鞭,命楊元帥隨行,點齊騎三千,炮響三聲,旌旗飛卷,浩浩奔赴蒙雲關。風聲獵獵中,大軍滾滾而行,氣勢如,威震山野。
日月薄暮,崑崙關外,雲霧沉沉,寒風獵獵。段洪披掛未解,獨坐中軍府中,眉頭深鎖,心頭湧著悔意與焦灼。自昨日遣出戰,便無音訊傳回,今晨探馬報來戰敗之聲,又言紅玉雲而遁,蹤跡全無,麾下兵將潰不軍,聞之如雷擊心頭,頓天旋地轉。
府中夫人早已淚落如珠,伏案而泣,哽聲哀語如刀:“老爺,你一時盛怒,怎便出戰?我那掌上明珠,如今生死未卜,若真喪命疆場,你我豈止斷腸?失了這般虎將,崑崙關又怎敵那宋營萬馬千軍?倘一朝城破,焉只禍及我等?全城百姓,皆因你一念之差,陷萬劫不復!”段洪聽罷,如夢初醒,垂首不語,間如巨石,幾息不得。
忽有軍卒來報:“啟稟大帥,宋將討戰,點名段紅玉出敵。”段洪聞之面如土,失聲道:“不好!宋軍點我,而音訊全無,此番該若為計?”旋即傳令召集諸將議事。
帥堂之中,列位將軍肅然侍立,段洪一聲怒喝:“宋將討戰,誰敢應敵?”堂下諸將你我,我你,無一人敢發一語。段洪拍案痛罵:“爾等食祿多年,臨敵卻皆苟安惜命,何以為將?”怒不可遏,自披甲上馬,親率眾將登上城頭。
遙宋營,紅旗如林,殺氣騰騰,馬蹄雜沓如雷,實令人膽寒。段洪縱目環顧,將中無一敢戰者,只得無奈掛出免戰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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