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頭,春風拂柳,宮牆之外百花新吐,宮闕之中卻是一派肅殺之氣。八寶金鑾殿上,晨鐘甫止,外三班早已肅然列班,文武百分立兩側,誰也不敢高聲氣,只等仁宗趙禎啟口。
仁宗趙禎披黃袍而坐,目平靜,實則心中波瀾暗湧。忽抬手敕道:“宣包拯上殿,令其審理平南王與王元帥之案。”
宣旨既出,眾臣神微變。這平南王高錦,乃前朝重臣之後,昔年因事辭爵歸居;王蛟虎,更是軍統領、權重一方,平日裡誰敢其鋒芒?如今兩人糾葛案,聖上竟於包拯審理,真個是要撥開雲霧見天了。
不多時,只聽殿門外馬蹄輕響,靴聲鏗鏘,包拯大步踏殿中,披烏紗,面冷峻,雙目沉靜如井水,卻又有雷霆之勢。他上前施禮,朗聲接旨。包拯聞詔,心頭陡震,既驚且喜,既驚其事之突然,亦喜於聖眷之隆重。驚的是,雙王呼延丕顯竟有後人存世,且敢於此時進京上墳,實是出乎意料;喜的是,聖上竟將此驚天大案親自予自己審理,可正大明擒拿王蛟虎,乃千載難逢之良機,豈非天助!
包拯心中已有主意。自數月以來,民間告王蛟虎之狀紙紛至沓來,多言其倚權橫行、禍一方、草菅人命,僅在開封府立案者,已有三十餘起。只是王蛟虎乃軍統領,前親戚,包拯雖手握三口銅鍘,有先斬後奏之權,卻也無法擅軍中大將。幾次三番上奏擒兇犯,皆被龐洪從中阻撓,奏摺積案底,久而無果。
今日仁宗趙禎親旨明言,寇準保舉在前,聖命在後,正是天賜之時。包拯立刻回傳令:“王朝、馬漢、張龍、趙虎聽令,抬三口銅鍘赴午朝門,設堂斷案!”
四人領命,銅鍘隨聲而,一時之間,殿門之外寒乍現,春日溫也難掩鍘刃鋒芒。眾臣見此陣仗,俱不敢語,皆知今日金鑾之上,怕是要見了。
包拯整冠正帶,步履從容,袍直殿前,俯奏曰:“微臣包拯,謝主隆恩,必不負託。”
仁宗趙禎頷首,沉聲叮嚀:“此案事涉王室重臣,卿須公斷,不容有失。”
“微臣謹遵聖諭。”
包拯甫一轉,龐洪便輕咳一聲,緩步上前,臉上帶笑,拱手奏道:“陛下,這高王與王元帥皆為王公貴胄,若送開封府審理,恐有不便。臣斗膽請奏,不若就在金鑾殿下設堂設案,令包拯當庭審斷。陛下親臨在側,文武百親眼得見,方顯公正昭昭。”
仁宗趙禎一聽,略一思索,當即點頭道:“允奏!便於殿前設案,開堂問審。”
包拯微微冷笑,卻也不多言,心知龐洪此言雖言為公斷,實則暗藏防備,生怕姑爺王蛟虎落自己之手,被悄然鍘於府衙之,卻不知今日天命已轉,縱你龐洪再巧算,也難護得周全,當即轉令王朝、馬漢於金鑾殿外設下公案,三口銅鍘列於後。案前朱幾高設,仁宗登殿可觀全域,文武分列於側,無一人敢出聲。春風穿過丹陛之間,吹王旗如雲,鍘刀之影斜照於地,如同一道寒芒。
包拯坐於公案之後,先翻閱生死狀,逐字細讀,又令寇準將案略述始末。寇準執簡而述,其辭簡明,其神凝重,落座之後始終不語。
春正好,汴梁城萬木吐翠,硃紅宮牆之下卻是肅風四起,八寶金鑾殿氣氛凝重如鐵。大殿之中,群臣垂首肅立,殿階上,包拯黑袍端坐,眉如臥蠶,面沉似水,手執驚堂木,後銅鍘寒森然。
“來人,傳高王與王元帥上前聽審。”包拯一聲喝出,音如鐘鳴,傳徹朝堂。
殿門兩側鼓聲響起,王朝、馬漢領王蛟虎殿,張龍、趙虎押高錦隨行。兩人俱著朝服,目分明,一個張揚跋扈,一個沉穩冷靜,各有心思。
包拯冷眼一掃:“此生死狀,乃你二人親筆畫押?”
王蛟虎與高錦異口同聲齊聲道:“不錯!”
包拯點頭,又問寇準:“寇大人,此狀保人可是你?”
寇準肅然應道:“老夫作保。”
“好。”包拯按住桌案,指尖微敲案面,聲音不高,卻有雷霆之勢,“既有旨,又有生死文書,今日當堂公審,若有一語虛妄,定按律追罪。”
他目轉向王蛟虎,直如利劍般盯住對方眼神,語氣不緩不急,卻字字如鋒:“王元帥,昨夜之事,從何而起,你且說來。”
王蛟虎直脊背,眼神一挑,神冷峻:“昨夜有人私王陵,夜半點火上墳,形跡可疑。吾親率人追查,不料此人殺死兩名將,又刺死我麾下兵卒數十。後藏匿於高王府中,拒不出,至寇大人親至,方得擒獲。藏匿殺人要犯,公然反抗朝廷法度,此乃大罪,高錦理應伏誅!”
殿外鼓聲未歇,殿卻已雷聲滾。包拯沉聲開口,語如霆震:“高王爺,你來說。”
高錦走出班列,拱手一揖,面冷峻,語氣中帶著抑不住的怒火與清正:“大人,王蛟虎方才所說之事,老臣毫不知。今日清晨,本王方才起,尚未更洗漱,府門外卻已兵甲森嚴,王蛟虎親率軍圍府,聲稱捉拿朝廷要犯。我問何人,他未明言。後寇大人至,老臣念其來勢洶洶,為求明證,立下生死狀,讓他府搜查。”
他說到此,語氣轉寒,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鑄:“結果他翻遍府,無所獲,便將我三子高猛擒走,說是呼延慶。大人!這分明是搜不到人,怕擔生死狀之責,便妄圖以我兒抵命!這是陷人於不義,是栽贓,是枉法,請大人明察,公斷!”
群臣聞言面微,殿上靜默,只有春風自窗欞掠過,鼓簾幔微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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