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側目看，只見劉玉萍年不過十七八，面容清秀素潔，眼神堅定，氣質中帶著一巾幗不讓鬚眉之意，恍若世中一株白蓮，不染塵埃。
“兄妹同生，卻有天壤之別。”呼延明嘆息於心，“哥哥殘暴無道，妹妹卻端方仁義。”
思及自己欺瞞於，更覺心頭如堵，苦難言。
偏偏劉玉萍並不察覺他的躊躇，只自顧自地續道：“嫂子，我這人心直口快，但若有人欺你，不管是誰，我都不會坐視。哥哥平日放縱，我雖不怕他，但也攔不住他太多事。我師父教我藝業六年，只為自保。前陣子我與他手，還打了個平手，打完就沒再理他了。”
說到此，似有些疲倦，手輕撥桌上的燈盞：“嫂子，我與你說這些，不是為顯能耐。只是你是我嫂子，既拜了天地，便是一家人。我一生歸宿無定，哥哥那些朋友我看不上，只願你別為我兄之舉所累。”
“唉……說得太多了。”端起酒杯，又一笑，“來，再陪我喝一杯。”
二人對坐良久，初時尚覺拘謹，及至數巡杯酒過後，氛圍漸趨和緩，言語間多了幾分親暱。劉玉萍酒意微醺，臉上暈紅如霞，笑靨盈盈，忽然細細端詳呼延明，低聲一嘆，道：
“嫂子，你這模樣真真好看，只是——我觀你耳上，並無穿孔，是何緣故？”
此言甫出，呼延明心頭猛然一震，面微變，忙將雙目垂下，避其鋒芒。強作鎮定，角勉強牽，扯出一笑意，低聲應道：“咳……我那山東地界，自有鄉規。子未出閨閣，斷不許穿耳；須待婚之日，由夫家親手開孔，方合禮數。”
劉玉萍聽罷，不掩口而笑，聲如珠落簷前，盈盈道：“世間竟有此等講究？如今兒家自便穿耳戴環，何曾聽過要親之日方得穿孔？倒也罕見，貴風俗，真真別緻得。”
呼延明只得順水推舟，強應道：“誠如妹子所言，十里異風，百里殊俗。你哥哥催促得急，我又恐黑燈之下手失準頭，誤傷，故想著且待明日，再勞妹妹手，方可穩妥。”
劉玉萍聞言，拍掌而笑，笑意盈盈，道：“好極了。明日便由我親手為嫂子穿耳，也好圖個吉利圓滿。”
呼延明強作笑，口中應承，心下卻似卸下一塊千鈞巨石，暗道：“此一劫總算瞞得過去。”
心稍寬，他不覺舉杯仰飲，一口將酒盡數吞下，杯底朝天，神間多了幾分輕鬆。
屋中燈影猶明，蠟淚垂痕，紅帳輕搖，香菸繚繞，簾影浮。夜漸深，房之中愈顯靜謐，連針落地亦可聞聲。
忽聽一聲脆響，劉玉萍將杯重重擱下，面霍然一變，眸中寒如刃，眉間殺機乍現。緩緩起，目如電，厲聲而問：
“你是男是？快快與我說個明白！”
此語如驚雷驟起，直擊心魂。
呼延明聞言，心頭一跳，面登時慘白，寒意自脊背而起，額間冷汗滾滾而下。他強自鎮定，低頭避視，嗓中發，語聲微：
“妹妹此言從何而來？我……我是你嫂子，又怎會是男兒？” 劉玉萍冷哼一聲，踏前數步，目寒若霜刃，直呼延明面門，低聲道：
“方才你仰頭飲酒，我眼明心細，瞧得真切。你中鼓起一塊，形如卵，分明是那男子才有的結。你且看我這頸項，平平整整，哪曾有此？”
呼延明心念電轉，暗不妙，然面上卻強一笑，低聲氣道：
“唉……這事也怪不得我。咱那山東地界，山高泉冷，自飲石泉水，水中石氣重得很。男兒兒若飲久了，咽中便生結。我這塊兒還算輕的，我家祖父那一塊，拳頭大小，老早就養了。”
語畢，強作鎮定，又作出幾分模樣，似有難言之苦。
劉玉萍微蹙蛾眉，凝神細想，終究未曾斷言真假，只低聲道：“山水養人，各有異，此說雖怪，倒也並非全無道理。只是你這番話，聽著……總覺有些彆扭。”
呼延明背心已然溼，面上卻仍裝作恬然，袖中雙拳握，只覺心跳似鼓，愈發惶然。
未及片刻，劉玉萍目下移，忽而又凝於呼延明足下，一指點道：
“咦？你這雙腳，怎地如此大？且鞋頭也寬，步態亦重。你既生得花容月貌，為何未曾纏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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