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龍得了假奏摺,恍若得了天降神兵,眼中四,心中只覺步步為營、勝券在握。他端坐在廳中,沉思片刻,暗忖:“此折非同小可,倘若送達汴京,楊家便絕無翻之日。然而送信之人須得謹慎,萬不可令人生疑。狄虎此前方才去過一次,再遣則難免惹人耳目……哼,刁霸,那廝倒是合用。”
想到此,他驀地一聲斷喝:“來人!”
門外立刻應聲:“在!”一個嘍兵快步而,躬聽命。
狄龍吩咐道:“去,將刁霸來。”
“遵命。”嘍兵領命而去。
不過片刻,門簾一,只見一人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了進來,滿臉堆笑,正是刁霸。
刁霸其人,年二十八,尚未婚娶。其貌不揚,面如土灰,額寬顴高,一雙眼睛如黃豆般深陷,鼻孔外翻,薄如紙片,牙齒細碎,尖聲細氣,說起話來油腔調;形短,肩削腰圓,一副唯命是從的奴才模樣。他原為市井無賴,專事狗、調戲婦,後因犯案逃亡,誤二龍山。早先歸於山主李雲麾下,屢屢壞事,被李雲痛打一頓,自此懷恨在心。狄龍上山之日,他便急忙投靠,百般諂,李雲遇害時,便有此人從中助力。事後狄龍賞以銀兩,又將其收為近走卒,自此俯首耳,百依百順。
此刻,刁霸一屋便跪倒在地,滿臉諂:“大太保有何吩咐?小人聽命!”
狄龍擺手一笑:“起來吧,坐。”
“謝太保爺!”刁霸挪了張椅子,側坐下。
狄龍淡聲道:“刁霸,我自登山以來,對你可曾虧待?”
“從未!太保爺待我如親兄弟,吃穿用度,無不周全。”
狄龍故作沉:“你多大了?”
“二十八整,太保爺。”
“還沒親?”
“說來慚愧,找過幾個,都沒合適的。”刁霸皮笑不笑,聲音裡滿是揣揣想。
狄龍眼神一轉,輕描淡寫道:“我那二妹狄玉紅也到了年紀,許配給誰倒是一樁麻煩事兒……”
話未說盡,刁霸已心中電轉:太保爺莫非要把狄二小姐許給我?刁霸只覺頭皮發麻,雙耳發熱,角止不住地咧開,幾乎樂得跳了起來,急忙拱手哈腰:“太保爺吩咐就是,哪怕我上刀山、下火海,刁霸也絕不推辭!”
狄龍見他套,冷笑不語,片刻才道:“我也不與你繞彎子。此番包相爺已落我手,我命他寫好奏摺,如今正要送往汴京。你且改扮宋營軍士,將此折送至午朝門外,親林軍之手,切勿有誤。”
刁霸連連點頭:“此事小人必定妥辦。”
狄龍點頭道:“此去路遠,賞你銀子一千兩。至於我那二妹之事——待你回來再細說。”
刁霸聞言,眼珠都快從眶裡跳出來了,口中連呼“謝太保爺”,顧不得多說,拔就走。片刻後又換了一宋軍甲,佩刀束帶,神氣十足地回來請命:“太保爺,刁霸請令出發。”
狄龍將包裹好的奏摺親手於刁霸,又喚人取來一錠錠銀子封袋,予他帶走,語氣沉凝道:“務必萬分小心,半字不可走。”
“太保爺放心,小人命雖賤,此等大事斷不敢有誤。”
刁霸抱拳一揖,揣好奏摺,背起銀子,扭離了山寨,趁夜掩映,直奔東京汴梁而去。
數日之後,刁霸沿途奔波,終於抵達東京。他勒馬站在午朝門前,抬頭去,只見宮門巍峨,金瓦玉甍,威儀森嚴。此時正值朝會時分,門前早已列滿了達顯貴的車馬,鮮紅的轎一頂接一頂,宛若錦雲流。三班六房的役依序列立,冠楚楚,肅穆威嚴。林軍兩列而立,皆持金瓜鉞斧,腰束鐵甲,殺氣斂,威迫人。
刁霸此生頭一回京,眼前氣象他目眩神搖,心下忐忑。他悄悄翻下馬,將坐騎拴於石樁,懷揣奏摺,小心翼翼地走近林軍,揖手為禮,道:“軍爺,小人是從前敵來的,有要軍報呈天。”
那守門的軍士打量他幾眼,只見此人穿著雖似軍卒,面貌卻生得怪異,肩短腹圓,言辭又帶怯意,便冷聲道:“候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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