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任司徒尉粲終究是按捺不住，他出高氏宗室，素來耿直，又深知國計民生的艱難，當即上前一步：“陛下，臣有一言，斗膽上奏。”
高洋：“司徒說來！”
尉粲道：“陛下修築長城，意在震懾然，保北疆無虞，這份苦心，臣深知，朝野上下亦皆念。
可臣以為，此事未免太過急切，年初陛下北征，已然重創然，諸部皆已遣使求和，短期絕無南下之力。
如今我大齊歷經數年東征西討，國庫早已空虛，百姓亦疲憊不堪，此時修築長城，恐難承重負啊！”
尉粲的話，說出了百的心聲。眾人紛紛頷首，眼底皆是贊同之，這位司徒大人，果然是有眼、有擔當，敢為天下百姓直言。
接著，新任太保高嶽亦上前一步，躬附和：“陛下，司徒所言極是。眼下民力之可貴、國庫之拮据，這些年來，我大齊戰事不斷，賦稅已然不輕，百姓流離失所者不在數。
眼下四方無事，正是休養生息、安黎民、充盈國庫的絕佳時機。不如暫緩修築長城，待國力漸盛、民力漸足，再工不遲，還陛下三思！”
這些員，皆是朝中的棟樑之才，有的深諳吏治，有的通軍務，有的通曉財政。
他們的勸諫，不是迂腐的空談，而是基於國計民生的清醒判斷，是真正為北齊的長治久安著想。
可他們的懇切勸諫，換來的，卻是高洋眼底愈發濃郁的暴戾。
起初，高洋只是沉默地聽著，指尖叩擊座的速度越來越快，周的迫也越來越重。
待到最後一位大臣說完，他猛地抬手，狠狠拍在座扶手之上，一聲巨響，震得殿頂的琉璃瓦微微，殿的死寂瞬間被打破，百皆是渾一哆嗦，紛紛躬垂首，大氣都不敢一口。
高洋猛地站起，聲音嘶啞而狂躁：“夠了！朕才是大齊的皇帝！這大齊的天下是朕的！
朕的決斷！豈容你等在此聒噪議論！北疆安穩，乃是我大齊第一要務！然素來反覆無常，今日求和，明日便可能撕毀盟約，南下叩關！
朕修築長城，乃是為了我大齊的千秋萬代，為了後世子孫不再蠻族侵擾，你們竟敢阻攔？”
“錢不夠？那就增加賦稅！天下百姓，皆是朕的子民，供養朕，供養大齊，乃是他們的本分！人不夠？那就去地方徵集百姓！十五至五十歲的男子，皆可徵召，違抗者，以謀逆論！”
這番話，字字冰冷，句句殘暴，百周圍，穿黑甲的百保鮮卑的各個目兇，盯著堂中的眾人，使得百渾發涼。
他們看著座之上那個面目逐漸猙獰的帝王，怎麼也無法將他與當年那個勵圖治、恤民的英主聯絡在一起。
那個曾經說過“民為邦本，本固邦寧”的高洋，開始變得陌生；那個曾經虛心聽取大臣意見、知人善任的高洋，逐漸變得模糊，此刻座上的帝王，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冷漠。
太保高嶽微，還想再勸，卻被邊的楊愔悄悄拉住。
高洋看著百噤若寒蟬、無人再敢多言的模樣，眼底的暴戾才稍稍褪去了幾分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：“修築長城之事，朕意已決，無需再議！司徒尉粲、司空侯莫陳相，此事便由你二人督辦！”
尉粲與侯莫陳相緩緩躬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隨即高洋對著下方的眾人言道：“其餘諸卿，各司其職，不得再對修城之事妄加議論！”
隨即高洋拂袖離開，只留下尉粲、侯莫陳相、高嶽等群臣，太極殿的刻依舊滴答作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