偽齊強在高洋一人之威,高洋若崩,皇族便會禍起蕭牆。這,便是二國的本矛盾,亦是我大梁真正的天時之機。”
蕭大聽罷,心中那點鬱氣悄然散了大半,只覺韋鼎這番剖析鞭辟裡,句句切中要害。
他今日晚間召見此人,主要原因除了想撒撒氣以外,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韋鼎是蔡景歷舉薦的人,蕭大素來知曉蔡景歷的眼,若非有丘壑、腹藏韜略之輩,蔡景歷斷不會將其舉薦到自己邊,遂駕巡視邊境。
一念及此,蕭大看向韋鼎的目緩和了不,他緩緩頷首,沉聲道:“韋侍郎方才所言,確實頗有幾分道理。但你繞了這許多彎子,究竟是想說什麼?”
韋鼎神一正,拱手朗聲道:“陛下明鑑,當今天下三足鼎立,偽魏、偽齊、我大梁各有優劣,亦各有沉痾。
陛下若想憑大梁一己之力北伐,一舉撻滅北方二國,絕非易事,甚至可以說是絕無可能。
臣以為,若要圖謀北方,當行合縱之策,或可就大業。”
“合縱?”
蕭大緩緩言道:“合縱連橫,本是春秋戰國之時,列國相爭常用的權謀之,孤自然知曉,橫者,事一強以攻眾弱;縱者,合眾弱以攻一強。
只是這世棋局,遠比春秋戰國之時更為複雜,合縱連橫之,在春秋戰國之時固然能攪風雲。
可眼下三足鼎立的時局,遠比當年列國紛爭更為詭譎複雜,這老法子,當真還能管用嗎?”
韋鼎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繼續言道:“陛下明鑑,合縱連橫之法,從不是拘於古制的陳詞濫調,其髓在於曉之以利,導之以勢。
所謂‘利’,便是實實在在的家國裨益,只要能讓當權者看清盟約背後的好,趨利避害本是人之常,縱是世梟雄,也難逃此道。
若論眼下三國局勢,短年斷然不會有傾覆的大。陛下若想北伐中原、天下一統,便要先除最強之敵,再圖其餘。
偽齊坐擁中原沃土,阜民,兵鋒之銳更是三國之首;我大梁承江南蜀之利,國力次之;唯有西魏,雖踞關中河西天險,卻終究是底子最薄、實力最弱的一方。”
蕭大聽到韋鼎話說到這裡,才聽覺得現在這話算是有點意思了,隨即他示意韋鼎繼續說。
韋鼎話音一頓:“臣以為,當行合縱之策,聯弱以制強,如此一來,短年便能尋得北伐之機,如此復興大梁,便不再是鏡花水月。”
蕭大靜立在原地,略顯沉思,確實如韋鼎所言,其實這段時間以來,蕭大也曾經示意過陳昕與王僧辯等人,讓他與北齊邊境稍微派兵,試探對方虛實,然而結果卻是有些差強人意。
自從芍陂一戰之後,高洋就任命高嶽為西南道大行臺,專管北齊南部防線,此人確是有些能力,將彭城下邳以及河南十三州管理的井井有條,不止南梁,西魏也常有出兵但是卻也討不到什麼便宜。
剛才韋鼎這番話條理清晰,句句切中要害,讓他不得不暗自點頭。只是這合縱之策牽扯甚廣,且眼下時局,或許還是有些不。
待韋鼎話音落定,蕭大才緩緩開口,語氣裡添了幾分認可:“韋侍郎今日所言,朕已盡數聽在耳中。你所獻的合縱之策,朕會仔細考量,再做定奪。”
蕭大目沉定,斂去了眉宇間最後一猶疑,朗聲道:“韋卿,聽旨!”
韋鼎聞聲,當即整肅冠,俯叩首,拱手躬:“臣,恭聆聖諭。”
蕭大道:“朕嘉賞你獻策之功,悉時局之明,即刻擢升你為中書舍人,隨侍朕側,掌中樞文案機要,參贊北伐軍機要務!”
韋鼎心頭一震,隨即俯更深:“臣韋鼎,謝陛下隆恩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