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泰轉過,向殿外茫茫雪原,聲音冷冽如冰:“高洋鴆殺高嶽的訊息,想必早已傳至北齊西南邊境。
高嶽經營多年,麾下舊部遍佈防線,如今主帥驟逝,軍心定然浮,防線已是形同虛設。
若再給高洋數月時間,令他調兵遣將,另擇良將穩固南疆,屆時我等再想揮師東進,豈不是難如登天?”
韋鼎心中一凜,面上卻依舊不聲,只躬問道:“如此,太師以為何時出兵最為合適?”
“三個月後!”宇文泰斬釘截鐵,一字一頓。
此言一齣,不僅韋鼎愕然變,立在一側的於謹亦是眉頭鎖,眸中閃過幾分驚疑,深冬剛過便是初春,凍土未融,行軍又諸多難,這時候出兵,實在是險招。
不等二人開口勸諫,宇文泰已是抬手止住話頭,語氣陡然強,帶著睥睨天下的威儀:“盟約既,便無反悔餘地。三個月後,我大魏鐵騎必踏破北齊南疆。
屆時大梁若遲遲按兵不,或是再想與孤討價還價!”
他頓了頓,目掃過二人,字字如金石落地,
“恕孤,概不奉陪!”
南梁乾啟二年臘月二十一,朔風捲著碎雪撲打窗欞,太極殿東堂卻暖意融融。
明晃晃的燭火映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牘,蕭大正垂眸批閱政務,指尖硃砂在竹簡上落下一個個硃批,殿只餘筆墨挲的輕響。
忽聞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不等侍通傳,一名執戟郎已捧著封漆印完好的加急文書疾步而,躬跪稟:“陛下,韋大人自偽魏傳回急件,驛騎八百里加急,片刻未歇!”
蕭大抬眸,擱下筆桿,沉聲道:“呈上來。”
侍快步上前接過文書,小心翼翼呈至案。蕭大抬手撕開封口,他目掃過其上字跡,神漸凝。
文書正是韋鼎親筆所書,言明與宇文泰議盟之際,對方對疆土劃分並無異議,唯獨敲定三月之後,兩國須合力揮師伐齊。
這般軍國大事,韋鼎不敢專斷,遂星夜遣快馬馳報,懇請陛下定奪。
蕭大將帛書緩緩置於案上,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案角,眸中閃過一瞭然,卻又夾雜著幾分猶疑。
宇文泰此舉看似坦,裡怕不是藏著別的盤算,只是此事牽連甚廣,他一時也難下定論。
沉片刻,他抬眼看向側侍立的侍,語氣沉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:“即刻傳旨,召陳統軍與武兵尚書、尚書省與中書省員,東堂見駕,朕有軍國要事,需與眾人共議。”
不多時,何敬容蔡景歷陳霸先與羊鷟便聯袂而至,二人袂間還帶著殿外的寒氣,甫一便躬行禮:“臣等參見陛下。”
蕭大抬手示意二人平,隨即將韋鼎的加急文書推至案中央,沉聲道:“韋鼎自偽魏傳回急訊,宇文泰已應下盟約條款,唯獨敲定一事三月之後,兩國須合兵北上,共伐北齊。今日召你二人前來,便是議一議此事的可行與否。”
陳霸先聞言,緩步上前取過文書細細閱覽,眉頭微蹙,沉片刻後方才拱手奏道:“啟稟陛下,臣忖度宇文泰此舉,怕是早有籌謀。
如今偽齊的西南道大行臺高嶽已誅,高洋正急於收攏各州軍權,朝局盪,西南邊境更是守備渙散。宇文泰分明是想趁此良機,攻其不備,一舉破齊。”
羊鷟當即附議,頷首道:“陳統領所言極是偽齊漸起,正是出兵的好時候,宇文泰這是掐準了時機。”
蕭大靠在龍椅上:“北伐之事,關乎國運興衰,豈是等閒。
宇文泰此人狼子野心,絕非善類,此番結盟看似互惠互利,實則定然藏著算計,斷不會讓我大梁平白佔得便宜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