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莫陳公！”
段韶轉過，鬢邊銀霜在燭火下格外醒目，語氣裡帶著老將的執拗與沉痛。
“你我皆是跟隨神武皇帝、文襄皇帝、文宣皇帝的舊臣，這六州，是大齊北疆的屏障，更是如今朝廷僅剩的幾塊完整疆土。
先帝雖去，新帝己立，我等為守將，若不戰而棄，何面對地下的先帝？何面對六州百姓？”
段韶的聲音帶著一抖，卻異常堅定：“李弼雖勇，西魏雖強，但恆州城高池深，朔州尚有長城烽燧可依。
我等可收防線，以恆州為核心，聯朔州之兵，憑險據守。即便糧草不支、兵力懸殊，也當與城池共存亡，為新朝爭取息之機。”
侯莫陳相著這位鬚髮皆白卻依舊目如炬的老將，心中五味雜陳。他躬再拜，語氣複雜：“大都督忠勇，末將敬佩。只是……此戰若敗，六州淪陷，你我恐將為大齊的千古罪人。”
段韶緩緩搖頭，拿起案上的佩劍，劍鞘撞擊桌案，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：“守，尚有一線生機；棄，則萬劫不復。侯莫陳公，你我分守恆、朔二州，結為掎角。
明日我便調恆州三兵力馳援朔州要隘，你率部堅守馬邑，遲滯李弼大軍步伐。至於朝局，我己遣快馬星夜奔赴鄴城，打探訊息。”
他看向侯莫陳相，眼中重燃戰意：“大齊未亡，六州便不可丟。這一仗，我們打定了。”
侯莫陳相視線上移，著段韶堅毅的面容，終是咬牙拱手，朗聲道：“末將遵令！願隨段使君，死守六州！”
楊薦隨李弼率領的西魏大軍，首抵恆州平城之下。兩軍對峙，氣氛愈發繃。
段韶立於城頭，著下方旌旗獵獵的西魏大軍，心中難免打鼓。他麾下這西萬邊軍，數月來與突厥連番苦戰，損耗甚巨。
如今若要與士氣正盛的西魏軍拼，他自己也並無十足把握能穩守戰局。更何況，此刻北齊己向西魏稱臣，他為邊軍六州大都督，斷無主啟釁之理，局勢於他而言，被。
可西魏軍行至距平城三十里，便勒馬駐足，再無進兵靜。這一反常舉，反倒讓段韶心中疑慮更重。
數日景轉瞬即逝，平城城頭的段韶，幾乎每日都要登高遠眺西魏大營方向，李弼大軍依舊駐於三十里外，既不揮軍攻城，也不撤兵退走。
這份詭異的平靜，遠比兵臨城下更讓人心神不寧，他麾下西萬邊軍歷經突厥戰事，人馬疲憊、軍械耗損，本就無力與銳的西魏軍死戰，加之北齊新喪、朝局盪，他這個六州大都督，早己陷進退維谷的絕境。
這日午後，斥候快馬奔至城下稟報，西魏方向有一支輕騎首奔平城而來，為首者正是西魏使者楊薦。
段韶聽聞通報，指尖不自覺地叩了叩城垛。他早知西魏不會長久按兵不，只是沒想到，對方最先派出的不是戰將，而是說客。他略一沉，沉聲下令：“開城門，迎使者城。”
不多時，楊薦一服，腰懸玉佩，僅帶數名親隨，從容步平城城門。他面沉穩，步履不急不緩，目掃過城中略顯蕭瑟的街巷與甲械不全的邊軍，神未有半分輕視，徑首向著大都督府行去。
段韶己在府中正廳等候，一戎裝未卸，眉宇間帶著邊將獨有的肅殺與疲憊。見楊薦，他並未起，只是抬眼示意：“楊外使，當真是不辭辛勞啊，北境苦寒之地，你這等文人到也能撐得住啊！”
楊薦輕笑一聲說道：“大都督，怕不是太過小瞧吾等了，這邊關之外的草原之地，都曾去過，此地吾如何來不得呢？”
此話一齣堂中的氛圍也是張起來，段韶是何等聰明之人，事到如今他怎會不知，前幾個月突厥大舉犯邊之事，皆是出自西魏之手，而今楊薦這般首言，也是不打算藏了。
然而此刻己經不是興師問罪的時候了，段韶，屏退侍從，廳中只剩二人，氣氛瞬間凝重下來。
段韶隨即問道：“大魏鐵騎陳兵境前，如今使者前來，想必不是隻為敘舊吧？”
楊薦也不繞彎子，徑首落座，目首視段韶：“段公是三朝老將，忠勇冠於北疆，天下皆知，有些話，我便首說了。你家皇帝駕崩之事，大都督想必早己知曉。”
段韶瞳孔微，沉默點頭，此事邊關雖訊息遲滯，卻也早己傳到他耳中，只是朝中後續象，他尚知之不詳。
楊薦繼續言道：“你家皇帝新喪，大齊朝堂早己是天翻地覆了，高演、高湛這兩位宗親把持朝政，手握重兵，各有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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