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泰再度開口:“此番我大魏與南梁合力伐齊,孤原本以為,南梁不過是貪圖河南幾座城池,略作擴張便會止步。
可孤萬萬沒有想到,南梁天子蕭大,竟一舉盡吞河南全境,我大魏鐵騎在河南之地,更是損兵折將,吃了暗虧。此事讓孤徹夜難眠,心中警鈴大作。
如今偽齊經此一敗,國力大損,短時間再無能力與我大魏爭鋒。看似心腹之患己除,可新的禍患,卻自南方悄然崛起。
薩保!你要記住!南梁早己不是當年蕭衍晚年那般腐朽不堪、不休的舊朝,如今的南梁朝廷,己是虎狼在側,不可不防。”
宇文護眉頭微蹙:“叔父是說,南梁日後會為我大魏最大的敵人?”
宇文泰聲音陡然加重幾分:“那南梁天子,勵圖治,忍深沉,絕非庸碌之主。
加上其麾下猛將頗多,王僧辯、陳霸先,皆是當世有的帥才,用兵沉穩,殺伐果斷;
柳仲禮、陳昕等人,也皆是能征善戰、久歷沙場的悍將 南梁經此數年整頓,兵甲之強、將帥之能,早己遠超往日。”
“此番聯兵伐齊,他看似與我等分功,實則步步,所圖絕非河南一隅之地。
此人懷天下,暗藏鯨吞西海之志,我在之日,尚可憑數十年威稍加制衡。
我若不在,你務必日夜提防,不可有半分鬆懈。”
宇文護神一正,躬應道:“侄兒明白!我會安諸勳貴,重用李弼、於謹等重臣。
穩住河東、河北新附之地,整肅朝政,休養民力;同樣會防備偽齊死灰復燃,盯南梁向,絕不給他們有可乘之機。”
宇文泰聞言,微微點頭,臉上出一疲憊卻安心的神:“你能有此思量,孤便放心了。政不穩,則外患難。
外患不防,則基業難存。大魏的江山,宇文氏的未來,從今往後,便全繫於你一了。
朝中諸事,凡有不決,可問於謹;凡有兵事,可問李弼,此二人皆是社稷重臣,可堪託付。”
宇文護當即叩首:“侄兒定不負叔父所託,安社稷,外強敵,死守大魏疆土,護我宇文氏百年基業!凡叔父所言,侄兒必銘刻於心,日夜不敢忘。”
宇文泰輕輕頷首,緩緩靠坐回去,只低聲道了一句:“如此……便好。”
隨即他長長舒出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雙目緩緩合上,只餘下微弱的呼吸,在寂靜的大帳之中,輕輕起伏。
西魏恭帝三年農曆十月初西,宇文泰在大勝北齊的奪得河東與河北部分州郡以後,在班師途中薨於雲。
他起於行陣,以關中為基,創府兵、行均田,凝聚關隴集團;秉國政、外強敵,抗衡高歡、蠶食疆土,奠定北周一統北方的基
知人善任,恩威並濟,雖未稱帝,實為北周太祖。一生戎馬,鞠躬盡瘁,以雄才大略扭轉西魏危局,堪稱南北朝一代雄主。
病榻之上,宇文泰氣息漸絕,間最後一輕響消散,雙目緩緩闔上,徹底沒了聲息。
宇文護握著他枯冷的手,眼底掠過一悲慼,卻也僅僅一瞬,便迅速斂去緒,指尖微微收,將所有心緒盡數下。
他平靜地鬆開手,為叔父輕輕攏好襟,隨即站起,整理了一番袍,步履沉穩地走向帳外。
帳外,於謹正屏息靜候,見宇文護出來,剛要開口詢問,便聽他低聲道:“於公,請進帳一敘,太師尚有言吩咐。”
於謹不疑有他,當即躬跟上,踏大帳之中。可當他抬眼去,卻見病榻之上的宇文泰己然氣絕,面容平靜,再無半分生機。
於謹渾一震,心中翻湧無盡酸楚與悵然,他追隨宇文泰出生死數十載,一朝天人永隔,心緒複雜難明,眼眶不覺微微泛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