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沈硯就把五袋抗寒大麥種綁上驢背。
他沒穿袍，只裹了件布短褐，腰間別著那張墨家水渠圖紙，周墨跟在後，手裡攥著昨夜整理的民怨記錄。
“走。”沈硯拍了下驢屁，“先去柳。”
村口老槐樹底下，已經有幾個漢子蹲著啃冷餅。
見縣令來了，一個個愣住，餅渣掉在上都不敢拍。
沈硯也不廢話，衝衙役使個眼。
兩人抬出一袋種子，嘩啦倒進竹篩裡，金燦燦的麥粒滾了一地。
“都過來看看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“一，聞一聞，這是能在山地活、扛霜三十天的大麥種。一畝地產兩石，頂得上三畝粟米。”
沒人。
周墨站出來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陳老三家去年收兩石七鬥，今年田裂得不進鋤頭；李老孫子咳了半個月，藥錢比口糧還貴。這些話，是你們自己說的吧？”
人群嗡地響起來。
“現在有個法子。”
沈硯踩上石墩，“誰出工修渠，渠通之後每戶分三斤種，優先灌溉自家田。縣衙管飯，每天中午一頓熱湯麵，工有，薑湯有，幹完活還能帶半碗糊回家喂娃。”
一個老農聲問：“真給？”
“我拿什麼騙你？”
沈硯從袖裡出聯名請願書，“簽了字，畫了押，縣衙立據為憑。第一批十戶完工，當場發種。”
“可……王三家丁守著渠口，誰敢？”
“這不是令。”
沈硯把請願書攤開，“是你們自己請願修公渠，合族規，合祖訓，合秦律裡的‘水利為民’條。他是攔水，還是攔祖宗規矩？”
人群靜了幾息。
隨即有人嘀咕：“要是出了事，縣令能兜得住？”
沈硯笑了：“我要是兜不住，還能站這兒說話？趙郡守的小舅子又不是神仙，他也得喝水吃飯，也怕五百張一起告到咸。”
這話中人心。
正僵著，沈硯突然轉：“走，去李老家。”
屋裡昏暗，炕上小孩得像破風箱。
沈硯二話不說，掏出半包麥種塞給他兒媳：“今晚就磨了熬粥，救命用的。”
老人猛地抬頭，眼眶通紅：“你……圖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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