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迎著風，幾步上前攔住提燈的衙役。
燈映出蘇青蕪的臉，眉心擰結，腳步沒停：“人能撐住，但針不住。舊藥庫的麻黃陳了三年，發不了汗，散不了寒。”
“那就現採。”
沈硯直接開口，“我派兩個腳穩的衙役跟你上山，火把多帶幾。”
“不用。”
搖頭，“背巖的麻黃，三更水未乾時藥最足，路，人多反而誤事。我自己去。”
沈硯盯著腰間藥囊，布面已有磨損，邊角用線補過兩針。
“你要什麼條件，現在說。”
蘇青蕪終於停下。
“這一劑藥，不是給你縣令做人。”
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是給新安百姓試個頭例。往後急症重症，不問出、不論貧富，只要有人報，醫者就得能起來。縣衙得立規矩，不許攔，不許拖，更不許事後算賬。”
沈硯沒猶豫：“準。從今夜起，你說了算。凡你認定的急症，縣衙出人出力，隨隨到。”
看了他一眼，轉就走。
沈硯立刻對邊衙役下令：“去後院馬廄取我那件厚氈袍，送到藥房門口。再備一罐薑湯，溫著，等下山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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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時辰後，藥房外廊下堆著溼漉漉的草藥。
蘇青蕪渾是泥，腳撕了一道口子，指尖凍得發紫。
將一捆沾著夜的麻黃扔在案上，又掏出藏在懷裡的款冬花，花瓣尚帶寒氣，鬚還連著岩土。
林阿禾蹲在藥爐旁，火映著他通紅的眼眶。
“你孃的病，是老子。”
蘇青蕪一邊洗藥一邊說，“風寒肺，年年犯，年年拖，痰堵在肺絡裡化不開。這次發作，是耗盡了底子。”
林阿禾低頭：“是我……沒早請醫。”
“現在說這個沒用。”
打斷，“你去取乾淨陶罐，每戶病家配一副量，記清楚名字和住址。明天天亮前，全縣八村，每村送五副‘加減三拗湯’方子下去，讓懂點草藥的婦人先學著煎。”
“藥錢……”
“記在縣衙賬上。”
沈硯站在門口接話，“名目寫‘民生應急醫藥支用’。系統要是扣分，我拿徽墨抵。”
蘇青蕪抬頭看他一眼，沒說話，低頭開始切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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