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廊，簷角銅鈴輕響，沈硯站在史廳外石階上，襬被風吹得微。
他沒回頭，後那扇高門已合，燈影排門，只餘青磚地面上一道斜長的痕，正一點點被黑暗吞沒。
他站著沒，不是猶豫，是等。
片刻後，門腳步聲起，不疾不徐。
青服人走出來，腰間木牌“察令七”在燈籠下泛出暗。
他看了沈硯一眼，未語，轉便走。
沈硯知道這是命令。
他抬腳跟上，步伐沉穩，靴底碾過碎石，發出細啞的聲響。
街巷空闊，兩側高牆夾道，巡更梆子聲遠在另一條街，整座咸城彷彿睡死過去，唯有他們兩人踩著月前行。
“史大人說了，”青終於開口，聲音平得像念公文，“此事需查證清楚，不能單憑一面之詞。”
沈硯沒應，只聽著。
“趙郡守所奏‘私通墨家’，無憑證，無人證；你所陳新安政績，也尚未核實。”青頓了頓，“故暫不定論。”
沈硯點頭，這結果在他意料之中。
史不是蠢人，不會因一個郡守幾句空話就定罪縣令，也不會因一通辯白就輕易信服。
拖，是最穩妥的法子。
“所以？”他問。
“所以——”青停下腳步，轉面對他，語氣正式，“沈硯，你暫居驛館，不得擅自離城，待廷尉批覆、查證使節出發後，另行傳訊。”
命令落定，沒有商量餘地。
沈硯拱手：“我遵命。”
青盯著他看了兩息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點慌或不滿，但什麼也沒看見。
這個人站得筆直，眼神清亮，像剛從一場仗裡走出來，卻連氣都比旁人穩。
“走吧。”青收回目，繼續前行。
兩人轉主街，路面寬闊，鋪著整齊石板，遠城樓廓在夜裡。
街邊店鋪早已關門，唯有幾盞孤燈掛在酒肆簷下，風吹得燈籠晃，影在地上扭怪形。
沈硯一路無言，眼睛掃過街景，記著路。
左三右二，過橋不渡水，沿槐樹行百步——他在心裡描著地圖。
咸不比新安，這裡是天子腳下，一步錯，可能就是萬丈深淵。
他得知道怎麼來，也得知道怎麼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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