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窗裡鑽進來，吹得油燈晃了兩下。
沈硯把木箱放在桌上，解開銅釦，掀開蓋子。
陶罐還在，稻種沒撒，但外壁沁了一層氣。
他眉頭一皺，手了，又湊近聞了聞——沒黴味，算運氣好。
可這咸秋夜溼重，再放一晚就得壞。
他從包袱裡翻出油布，一層層裹住陶罐，又用蠟封了介面，塞進箱子最裡側。
麻繩繞了三圈，打了死結。這才放心。
曲轅犁的部件攤在桌上，拆得明白，裝也快。
可那主榫頭磨了邊，進去鬆垮。
他出隨小刀，削去刺，拿指腹蹭了蹭，順手在燈下比劃了一下組裝角度。
行了，能對上。
衙役蹲在牆角，看著他忙活，了，到底沒忍住：“大人……陛下真會聽咱們講？”
沈硯沒抬頭：“你說呢？”
“趙承業都能參你三條罪，當著史臺那麼多人。萬一……”
他聲音低，“陛下也信那些話怎麼辦？咱們帶的又不是金銀綢緞，是種子、犁、賬本。他要的是排場，咱們給不出。”
沈硯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趙承業怕什麼？”他問。
衙役愣住。
“他怕賬本。”
沈硯自己答了，“怕人查他賣賑糧的錢去了哪。咱們帶的這些東西——”
他拍了拍木箱，“能讓一畝地多打三十斤糧，能讓一個農夫頂兩個用。天子管的是天下吃飯的事，不是誰孝敬得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最後一塊犁放回箱中：“你說，他該信誰？”
衙役張了張，沒說出話來。
沈硯沒再解釋，轉從包袱底出一本薄冊子，封皮用麻布包著，寫著《新安實錄》三個字。
他翻開首頁，裡面畫著水渠走向圖，箭頭標水流，圓圈畫積水點，旁邊寫“已疏浚”。
另一頁記著磨坊日加工量：五日百石粟。
數字底下還補了一句：“楚姓匠人造，鄉民協力推。”
“這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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