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人一聽這話,臉上的笑收了些,反倒是認真起來:“大人,您放心,一切都好。”
沈硯抬眼看他。
“蘇醫的藥鋪還在南街口開著,雨季來了也沒人拉肚子,讓人煮濾水湯,家家戶戶都喝。楚師傅帶著人在北嶺修新水渠,說要把三村梯田全連上,工錢按天結,管兩頓糙飯。縣衙那邊賬目清清楚,周主簿天天查,一點沒。”
他一口氣說完,又補了一句:“最要的是,沒人想改您定下的規矩。百姓都說,自您走後,日子反倒更穩了。”
沈硯沒,也沒應聲。
直到聽到最後一句——
“大家都盼著您回去。”
他眼角微微一跳,頭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節有些發白,不知何時已攥了袖口。
那幾包香料還在,地硌著掌心。
“勞你們掛念。”
他終於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,卻多了點溫度。
商人搖頭:“該說這話的是我們。您給新安帶來的活路,比什麼都貴重。一錠墨賣十個大錢,可換一家老小三天口糧。我爹活著時總說,從前得睡不著,如今能攢下幾個銅板給孩子買筆墨——這都是您帶來的。”
沈硯沒再說話。
他手袖,想掏塊碎銀,哪怕不多,也算謝意。
商人立刻擺手:“使不得!您要是給錢,我這攤明天就不敢擺了。我賣的是新安的東西,不是訊息。”
沈硯的手停在半空,緩緩收回。
他退後半步,整了整襟,鄭重一揖。
商人慌忙還禮,彎腰到底。
沈硯直起,不再多言,轉便走。
腳步比先前輕快了些,肩背也不再繃得那麼。
照在青石板上,映出他長長的影子,一路向前,穿過人流,朝客棧方向去。
後市聲依舊,賣聲、討價聲、車滾聲混作一團,但他已不再聽。
袖中五包香料安穩躺著,像五顆不會丟的心事。
他知道,新安還在等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