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穿過西市的人流,腳底踩著青石板的聲響漸漸從喧鬧轉為清冷。
天已近黃昏,夕把客棧的影子拉得老長,他推開那扇悉的木門,門軸吱呀一聲響,像是舊友打了個招呼。
他沒停步,徑直上了二樓,腳步沉穩卻掩不住疲憊。
走廊盡頭那間房,是他這幾日落腳的地方。
推開門,屋陳設簡單:一張木桌、兩把椅子、靠牆一架床鋪,油燈未點,線昏黃。
他解下外袍搭在椅背,習慣手探布袋——還在,是那匣黃金。
手指到那冰涼的匣角時,他頓了頓。
這一路走來,從新安出發,跋山涉水到咸,過史臺取,闖宮面聖,舌戰趙承業,最終扛著稻種和犁站上大殿紅毯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可最累的不是這些,是心裡懸著的事——新安怎麼樣了?百姓有沒有捱?水渠修到哪一步了?
現在他知道答案了。
那個賣徽墨的休寧漢子說,一切都好。
蘇醫還在熬濾水湯,楚師傅帶著人修水渠,周主簿查賬一不苟,百姓盼著他回去。
他閉了閉眼,肩頭忽然鬆了一截。
不是為了自己活下來,而是因為——他在乎的人,都還好好活著。
他睜開眼,走到桌前,將木匣取出放在正中。
這匣子不大,沉甸甸的,開啟後十錠金條整齊排列,每一錠都是十兩,整整百兩。
秦始皇賞的,說是修水利的錢。
可他知道,這筆錢裡,也有這些衙役的命在。
他轉拉開房門,朝外面喊了一聲:“老李,你們幾個,過來一趟。”
不多時,三個衙役陸續進了屋。
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,臉上有道疤,是早年追賊時留下的,平日話,做事穩當。
三人站一排,腰桿直,眼神規矩地落在地面。
“坐吧。”沈硯指了指椅子。
三人互相看了看,誰也沒。
沈硯也不強求,只把木匣往桌中央一推,聲音不高:“這是一百兩黃金,陛下賞的,說是給新安修水利用。”
三人目齊刷刷落在匣子上,呼吸都不自覺重了幾分。
“但我今天想先分一半。”
他說著,手進去,數出五錠,輕輕擱在桌上,“五十兩,給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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