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差事沒完?”
沈硯站起,語氣陡然加重,隨即又下來,“你們以為我在乎的是不是說完述職、拿到旨意?我在乎的是人。是我邊這些人,能不能活得像個人樣。”
他環視三人,聲音低了些:“我一個讀書人,能有幾個力氣?真正跑斷的是你們。風吹日曬,睡馬廄、啃幹餅,連口熱湯都喝不上。這一百兩金子,有一半是你們用腳走出來的。”
說著,他又抓起兩錠,分別塞進另兩人懷裡。
“若真謝我,”他扶住老李的肩膀,力道不輕,“就好好活著,回家抱孩子,別讓老母獨守空屋。這就夠了。”
話音落下,老李終於撐不住,膝蓋一彎,撲通跪在地上。
另外兩人也跟著跪下,額頭抵地,肩膀微微發抖。
“謝大人!”
聲音不大,卻像砸在心上。
沈硯急忙上前,一手一個去扶:“起來,都給我起來!咱們新安縣衙,不興這套。”
他用力拽起老李,又去拉另一個,作急切,掌心全是汗。
三人站定,仍低著頭,沒人敢看他的臉。
屋裡安靜下來,只有窗外風吹簷角的聲音。
沈硯退回桌邊,沒再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,看著這三個一路陪他拼過來的男人。
他們的鞋幫開裂,腳沾泥,臉上有曬的皮,也有夜裡凍出的紅痕。
但他知道,他們眼裡有了。
不是對權勢的敬畏,是對未來的指。
良久,老李抹了把臉,沙啞開口:“大人,我們……回去了。”
沈硯點頭:“去吧,早點歇著。明天還有事。”
三人躬行禮,依次退出房間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沈硯才緩緩坐下,整個人陷進椅子裡。
油燈被風吹得晃了晃,映得牆上影子一。
他盯著桌上剩下的五錠金子,指尖輕輕劃過匣沿。
這一半要帶回新安,買鐵、修渠閘、補倉廩。
另一半,他已經送出去了——不是施捨,是歸還。
還給他們這些年被榨的汗,還給他們從未被當回事的尊嚴。
窗外,夜漸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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