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熄了,屋子裡黑得徹底。
沈硯坐在椅子裡沒,手還搭在桌沿,指尖著那包香料的紙角。
五錠金子靜靜躺在匣中,另一半已經送出去了。
他不後悔,也不覺得虧——那三個衙役的鞋幫都快散了,夜裡守門能凍到跺腳,這錢他們該拿。
窗外風小了些,簷下鐵馬輕響了一下,像是提醒這夜還沒完。
他剛閉上眼想歇一瞬,門外便傳來腳步聲,不是衙役那種稔的拖沓步子,而是底靴踩在木樓梯上的節奏,一下一下,穩、準、帶命令。
沈硯睜眼,起的時候順手把香料揣進袖袋,又將黃金匣子推回桌角影裡。
門被敲了三下,不急不緩。
“誰?”
“丞相府傳令。”外面聲音平板,聽不出緒。
沈硯拉開門。
門口站著個青小吏,腰束細革帶,手裡捧著一卷簡牘,帽簷得低,只出半截鼻樑和抿的。
燈籠從走廊盡頭照過來,在他肩頭晃出一塊黃斑。
“可是新安縣令沈大人?”小吏問。
“是我。”
“李丞相有口信傳你。”
小吏展開簡牘,念道:“三日後,於相府設民生技藝推廣會,專邀咸周邊縣令赴會。特命你主講稻種培育與曲轅犁使用之法,務須心準備。”
話不多,一字不差,跟大綱裡寫的一樣。
沈硯略一頷首,沒問為什麼是他,也沒問要講多久。
他知道這種事,問多了反而顯得扛不住事。
“一定準備好,不辜負大人信任。”他說得乾脆。
小吏合上簡牘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沒什麼多餘的東西,像是確認任務已,轉就走。
靴聲順著樓梯往下,一層比一層遠。
沈硯站在門口沒,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。
他慢慢把門關上,咔噠一聲落了栓。
屋裡又靜了,可剛才那踏實勁兒已經不在了。
他走回桌邊,沒坐,只是盯著那盞熄了的油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