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沒了,但燈芯還冒著一縷細煙,筆直往上,像一看不見的線,把他心也勾起來了。
推廣會……講稻種、講犁?
這不是述職,是臉。
也是風險。
講得好,是功勞;講不好,一個“誤傳聖意”的罪名就能下來。
更何況,臺下坐的都是老油條縣令,哪個不是人?
他一個從倒數縣爬起來的新安令,突然站上去當先生,別人不酸才怪。
可這是李斯點的名。
不去不行。
他抬手了眉心,肩膀不知不覺繃。
剛才分金時那種“總算對得起人”的輕鬆,此刻被一點點下去,換了沉甸甸的實。
事一件接一件,口氣的工夫都沒有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半扇。
夜風撲進來,帶著街市殘餘的煙火氣。
遠咸宮的廓在暗,高牆深闕,看不出緒。
他知道,那裡面的人不在乎他累不累,只在乎他能不能把事辦。
而李斯,顯然已經把他划進了“能辦事”的那一撥。
不能再擺爛了。
他盯著黑沉沉的宮牆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窗框邊緣。
三天……夠不夠?
至得把要說的理清楚,不能上臺結。
還得想想怎麼讓那些縣令聽得進去——講資料沒人聽,得加點新安的事例,讓他們知道這不是空談。
但他現在什麼都沒寫。
他站在那兒,一不,影子被月拉長,橫在地面,像一道即將踏出的界線。
風吹他角,袖中的香料包輕輕著手臂。
明天得去買竹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