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掉頭疾馳半個時辰，車碾過道碎石的聲響越來越急。
沈硯坐在車廂裡，手指仍搭在前布囊上，稻種包得嚴實，香料卻已裂開，撒了一地孜然粒。
他沒去撿，也沒再閉眼，只盯著前方漸起塵煙的道路口。
阿四揚鞭催馬，車速提到極限，可車顛簸得厲害，沈硯知道這木馬車再快也有限。
從咸到新安，一日夜路程，若走水路換船還能搶半日，可眼下暴雨剛過，河面漲水，行船更險。
他必須更快回去。
“停。”沈硯突然開口。
阿四一勒韁繩，馬嘶一聲，前蹄騰起，車猛地剎住，泥水濺上車簾。
衙役還在，跪在路邊草坡上，臉上沾著雨水和泥點，是楚墨派來的那個。
他剛傳完信，人還沒緩過來，見沈硯要下車，連忙掙扎起：“大人……小的……還能跟著回……”
“你不能跟我走。”
沈硯掀簾下車，腳踩在溼泥裡，聲音乾脆，“你現在就折返，帶我的話去找周墨。”
衙役一愣。
“告訴他，立刻組織人手，帶上鐵鍬、竹筐、麻袋，去新安渠二道閘西段集合。不用等我，先挖排水，把低窪田裡的水引出去。能救一畝是一畝。”
衙役張了張，想說什麼。
“別問為什麼。”
沈硯打斷他，“你現在跑回去，比跟著我有用十倍。你認得周主簿？”
“認得！縣衙老主簿，誰不認得！”
“那就去。見到他，原話傳令——‘渠決口，稻苗淹，即刻員，分秒必爭’。一字不差。”
衙役重重點頭，抹了把臉，轉就要往回跑。
“等等。”沈硯從腰間解下一塊銅牌，塞進他手裡，“這是縣令令牌，你拿去，周墨見了自然信。路上若遇驛站或巡卒，也可憑此徵用快馬歇腳，但不準耽誤正事。”
衙役雙手接過，像捧著什麼重，嚨了：“小的……一定送到！”
說完轉就跑，腳步雖，卻拼盡全力，沿著來路往東奔去。
沈硯目送他背影遠去，直到拐過山彎看不見。
風從背後吹來，帶著咸城方向的塵土味，混著一點焦炭氣。
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沾泥的靴子，又了口的布囊——稻種還在，香料沒了，無所謂。
他轉走向路邊驛站。
驛站門口拴著幾匹馬，都是驛卒備著換班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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