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踏破最後一道山樑的晨霧,新安的地界在眼前鋪開。
沈硯伏在青鬃馬上,風割著臉,口悶得發疼,可他沒松韁繩。
前方渠方向騰起一片灰濛濛的水汽,那是洪水漫田的徵兆。
到了。
他翻下馬,把韁繩往路邊一扔,連馬都顧不上拴。
泥路溼,腳下一打,整個人差點栽進裡,他手撐地,手掌沾了把稀泥,又猛地站起,大步往前衝。
三丈寬的決口就在眼前。
渾濁的渠水像掙牢籠的野,從豁口咆哮著灌進梯田,原本齊整的稻苗東倒西歪,泡在半尺深的水裡,葉子已經開始發黃。
岸邊站了十幾個村民,手裡拿著鐵鍬竹筐,卻沒人敢靠近,只遠遠看著,裡喃喃著什麼。
沈硯沒停,踩著泥坎一步步走到決口邊緣。
腳下泥土鬆,稍一用力就往下陷,他穩住子,眯眼盯著那翻滾的水流。
“口子比昨夜大了。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沈硯轉頭,楚墨蹲在決口西側的泥灘上,捲到膝蓋,手裡著一塊被水沖刷過的土塊,正低頭檢視。
他抬頭看了沈硯一眼,眼神沉靜,“上游來水沒減,土層泡了,再拖兩個時辰,口子能裂到五丈。”
“現在多?”
“三丈出頭,還在擴。”
沈硯咬牙。
這段渠是他去年親自盯著修的,二道閘往西這段本就說要翻新,可春耕太忙,他想著先撐一季,等夏汛前再工——結果雨提前來了。
他不是沒想過,是真來不及。
“有辦法堵嗎?”他問。
楚墨站起,抹了把臉上的泥點,“木籠裝石頭最牢。
編一百個籠,運一千斤石料填進去,住部,再用沙袋壘外坡,三天能合龍。”
“要多久準備?”
“籠子我帶人今晚就能編好,竹木縣裡有存料。石料得去後山採,運下來至一天。”
沈硯盯著那奔湧的水,腦子裡飛快算著:稻苗泡水超過十二個時辰,就爛了;梯田排水還沒挖通,靠自然滲水來不及。
不能再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