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毒辣辣地掛在頭頂，把校場上的黃土烤得發燙，一腳踩上去，能濺起一子煙塵。
衛錚站在場邊，手裡攥著一拇指的藤條，臉上沒什麼表，眼睛像兩把刀子，挨個兒刮過場中那三十幾個新來的兵。
這是第三批了。
自打初穀打了張屠戶那一仗，名聲傳出去，陸陸續續就有不活不下去的婦人姑娘往這兒跑。
有些是家裡男人死了，被族裡欺負的寡婦；有些是被主家打罵，豁出命逃出來的婢；還有些，乾脆就是一路討飯過來的流民，聽說這兒有口飯吃，有地方住，就過來了。
人是多了，可麻煩也多了。
眼前這三十幾個，站沒站相，佇列歪得像條蚯蚓。有幾個人手裡還攥著剛發下去的木頭刀，手都在哆嗦，刀尖著地，怎麼看怎麼彆扭。
衛錚沒急著訓話，就那麼看著。
看們臉上的汗珠子，看們躲閃的眼神，看們因為張而繃的肩膀。
這些，都太悉了。
當年在邊軍，在新兵營，也是這麼過來的。被老兵盯著，被教頭吼著，手裡的刀沉得拿不，兩條站得發麻，心裡慌得像揣了只兔子。
可那時候，沒人會因為是子就對心。
獨眼張那老頭，眼睛就剩一隻了，可盯起人來，比兩隻眼的還毒。
稍微走個神，作慢半拍，藤條“嗖”地就過來了，不別，專小肚子，疼得齜牙咧，可還得咬著牙接著練。
“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！差一口氣，慢一步，腦袋就搬家了！哭？哭給誰看？哭給閻王爺看，他就能讓你多活一會兒？”
老頭的話，像釘子一樣，一字一句釘進骨頭裡。
現在，到站在這個位置了。
衛錚深吸一口氣，手裡的藤條“啪”地一聲，在地上，揚起一小團塵土。
“都給我站直了！”
聲音不大，但冷颼颼的，像臘月裡的北風。
兵們嚇得一激靈，下意識地了腰。
“手裡拿的什麼？燒火嗎？”衛錚走過去，走到一個瘦小的姑娘面前。那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歲，臉黃黃的，眼睛很大，但沒什麼神，握著木刀的手指節都白了。
“握刀！”衛錚盯著，“右手實，左手虛，虎口對著刀背！刀尖朝前，別地！”
姑娘手忙腳地調整，可越急越，木刀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周圍有人忍不住想笑，被衛錚一個眼神瞪回去，趕憋住。
“撿起來。”衛錚聲音還是冷的。
姑娘哆哆嗦嗦地撿起刀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。
衛錚看著那副樣子，心裡某個地方輕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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