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在呼吸。
歐冶明五歲時，第一次“聽”到了這件事。
不是用耳朵。母親把的手按在鍛爐溫熱的外壁上：“閉上眼。覺。”
掌心下，磚石深傳來沉穩的搏。呼——吸。呼——吸。與自己小小的、急促的心跳截然不同。那是另一種生命，龐大，緩慢，帶著灼熱的意志。
“火活著。”母親的聲音著耳廓，很低，“好工匠的第一課，是學會和它一起呼吸。你你的，它它的，錘子落下去，永遠錯拍。”
睜開眼。
地窖裡只有一盞油燈，暈剛好圈住砧臺。母親歐氏站在裡，側臉被爐火映出金紅的廓。手中鐵鉗夾著一塊暗紅的鐵，像夾著一塊凝固的晚霞。
“看它。”母親說，“鐵有骨，有，有想去的形狀。淬火是換骨，回火是養。你的活兒，是幫它記住它本來該是什麼。”
鉗子微轉。鐵塊側面出一道細紋。
“這道紋，”母親說，“是它去年冬天挨凍時裂的。記住了，以後鍛它，這裡要輕，要慢，得像哄孩子。”
錘落下。
不是砸。是“放”。錘頭接鐵塊的瞬間，手腕有一個微的迴旋——卸力，引導，讓金屬的纖維順著力的方向延展。
叮。聲音清越短促，像石子投深潭，迴響卻悶在鐵裡。
歐冶明盯著母親的手。指節分明，虎口和掌心覆著淡金的繭，在火下像另一種金屬。
那雙手在，但的不是，是筋絡與骨骼在皮下傳遞一種更深的節奏。
一下。又一下。間隔完全相同，彷彿心臟搏。
“你來。”母親讓開位置。
接過錘。太小，雙手握都勉強。錘頭沉得要把拽倒。
“不是用手掄。”
母親的手覆上來，包住的小拳頭，“用腰。腰是軸，是樁，力從地起，過脊，走肩，到肘，最後才到腕。”
帶著做了一個虛揮的作，“像搖櫓。不是砸，是送。”
爐裡的鐵塊漸漸暗下去，從金紅褪為櫻桃紅，再褪為深紅。母親夾起它，浸水槽。
嗤——
白汽炸般騰起，瞬間充滿地窖。歐冶明被熱浪撲得後退，卻睜大眼。
在翻滾的霧氣裡，看見那塊鐵的在劇變：從灼目的亮，到沉鬱的黑，表面浮起一層青灰的霜。
它在尖。忽然懂了母親的話——淬火是換骨。
那聲“嗤”，是舊的、的、無用的骨頭被燙死，新的、的、鋒利的骨頭在劇痛中重生。
母親撈出鐵。已經是一把匕首的雛形。糲，但有了脊線，有了刃的斜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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