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三，長江，瓜州渡。
晨霧如紗，籠罩著浩江面。水汽瀰漫中，一支龐大船隊正溯流而上，船帆如雲，旌旗蔽空。旗艦“鎮海”號樓船高達五層，船首雕刻猙獰龍首，船包裹鐵皮，在晨中泛著冷澤。
寇仲站在頂層指揮台上，一玄黑水師戎裝，按刀而立。江風獵獵，吹他額前碎髮，出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。旁，徐子陵一襲青衫，負手遠眺，神淡然如古井無波。
“報——！”瞭哨從桅杆頂端的吊籃中高喊，“前方三十里，發現唐軍水師！戰船約兩百艘，正順流而下！”
寇仲眼中一閃：“傳令各艦，準備接戰！”
號角聲穿晨霧，在江面上迴盪。
帥軍水師，五萬將士，三百艘戰艦，自正月十八從口啟航，沿運河南下，經汴州、宿州、揚州，終於在這長江咽之地，遇到了李唐的水師主力。
指揮台下的傳令兵迅速打出旗語。各艦紛紛響應，陣型開始變換：二十艘艨艟戰艦加速前出，組先鋒；兩側各五十艘走舸快船如飛魚般散開，準備包抄；中軍樓船、鬥艦緩緩展開，組防陣型；後方還有三十艘大型運輸船，裝載著弩炮、火油等特殊裝備。
徐子陵忽然開口：“仲，李孝恭此人，不可小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寇仲點頭，“李孝恭是李淵堂侄，鎮守荊襄多年，通水戰。去年他在庭湖大破蕭銑，一戰名。此番他率水師東下，必是奉李世民之命，要斷我後路，配合河北竇建德。”
他走到懸掛的江防輿圖前，手指點在瓜州渡位置：“此地江面寬闊，水流平緩，適合大規模水戰。李孝恭選在這裡迎擊，是想借上游之勢，一鼓作氣沖垮我軍。”
“那你準備如何應對？”徐子陵問。
寇仲角勾起一抹桀驁笑意：“陵，你可知水戰最重要的是什麼？”
不等徐子陵回答，他已自問自答：“不是船大，不是兵多，是——火。”
他轉下令：“傳令神機營，把‘火龍出水’推上來！”
不多時，二十艘經過特殊改裝的艨艟戰艦駛到陣前。這些船船首裝有一座奇特裝置：三尺長的鐵管斜指前方，管有孔，後方連著牛皮囊。這便是軍監最新研製的水戰利——“火龍出水”，實則是原始火箭炮。
每艘船配備五，一次齊便是百枚火箭。
“還有‘拍杆’，準備好了嗎？”寇仲又問。
“準備好了！”副將陳長林回稟，“五十艘鬥艦已加裝拍杆，杆長八丈，頂端包鐵，一擊可碎敵船舷板。”
“好。”寇仲登上指揮台最高，出井中月，刀指前方，“今日，就讓李孝恭見識見識，什麼真正的——水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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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游十里，唐軍水師旗艦“破浪”號。
李孝恭年約四旬，面如重棗，五縷長髯垂。他著明鎧，外罩猩紅披風，正憑欄遠眺江面上逐漸清晰的隋軍船隊。
“王爺，隋軍約三百艘，兵力應在五萬上下。”副將張亮稟報，“看旗號，主帥是寇仲。”
“寇仲……”李孝恭捋須沉，“就是那個從江湖混混一路打到宋國公的帥？”
“正是此人。一戰，他率帥軍屢立戰功，楊廣封其為宋國公，授水陸行軍總管。此人用兵狡詐，善出奇兵，不可小覷。”
李孝恭冷笑：“再狡詐，也不過是草寇出。水戰不同於陸戰，講究陣法、舟、水文，豈是他這等半路出家的莽夫能懂？”
他下令：“傳令各艦，展開鶴翼陣。樓船居中，鬥艦護翼，艨艟前出。借上游水勢，全速衝陣！一戰擊潰隋軍，打通長江水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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