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沉濃,整座燕都城早已裹在宵的靜謐裡,坊市街巷俱寂,唯有巡夜衛兵的甲葉聲偶爾劃破暗夜。
依律而論,此刻無府手令或特殊緣由,任何人皆不得擅離所居坊市,稍有逾矩走者,一經拿捕,便先以盜賊細論,尋常百姓無一人敢輕易犯。
唯有錦坊例外,這座藏於繁華深的銷金窟,即便是深夜第五層,也全然不見半分靜謐,反倒一派喧囂熱鬧,與外界的沉寂形鮮明反差。
此前並非沒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、貴小姐,仗著家世背景闖宵直奔此,即便被巡夜衛兵攔下,待查明不過是為尋歡作樂而來,多半也只需家中繳納一筆不菲贖金,便能安然,是以久而久之,錦坊五樓反倒了權貴子弟深夜放縱的秘之地。
此刻的五樓之,燈火璀璨如白晝,琉璃盞中酒澄澈,倒映著滿室奢靡。
竹管絃之聲悠揚婉轉,混著男嬉笑歡鬧之音,織一曲醉人的靡靡之樂。
席間端坐者,多是著華服、氣度雍容的世家貴族,或是腰纏萬貫、揮金如土的富家公子與俏小姐,他們舉杯換盞,縱宴飲,眼底盡是沉溺樂的慵懶,將白日里的規矩禮法、份束縛盡數拋諸腦後,全然沉醉在這酒金迷、聲犬馬的快意之中。除此之外,亦有不才名在外的才子與容貌傾城的佳人慕名而來,才子們把酒賦詩,佳人輕歌曼舞,為這滿室奢靡添了幾分清雅韻致,也讓這場深夜歡宴更添幾分熱鬧與風。
那些慕名而來的才子,皆是心懷丘壑,此行絕非單純為賞風月、赴雅宴。
他們多半是想借錦坊這場聲名在外的賽事嶄頭角,心雕琢自才名與風骨人設,將一筆墨才盡數展於人前。
若能借此打響名氣,他日奔赴科舉考場,既有才名加持,高中之路便多幾分順遂,往後仕為、施展抱負也更有底氣。
即便科舉失意,未能得償所願躋仕途,這般顯的才也未必會被埋沒,若是能被席間世家貴族或是富商巨賈看中賞識,便能謀得一份面差事,或為幕僚,或掌文墨,好歹能安立命,也算不負此番苦心奔走,不枉此行。
而那些翩然而至的佳人,心思則更為細膩溫婉,此行目的雖各有不同,或為展才博一世聲名,或為藉此見識世間俊傑,但歸結底,終究是以尋覓一位才學兼備、品行端方的文人墨客託付終為首要所求。
們於竹聲中輕展笑,於筆墨間暗訴心意,盼著能在此得遇良人,往後琴瑟和鳴、相伴一生,了卻心頭夙願。
至於席間那些出顯赫的公子哥,多數人不過是藉著這場歡宴放縱心,醉心於聲犬馬之間,流連於佳人笑靨之中,滿心皆是尋花問柳的逸樂,只為排解平日裡的沉悶束縛。
但也並非人人皆耽於樂,其中亦有不心懷家族考量的通之人,此行實為替家族招攬可用之才而來。
他們端坐席間,看似隨宴飲,實則暗中留意著那些展鋒芒的才子,觀其言行、察其品,若遇心儀之輩,便會伺機結拉攏,為家族吸納賢才,壯大勢力基,也算不負此行所託。
夜愈濃,錦坊五樓的喧囂卻毫未減,反倒隨夜沉沉愈發熾烈。
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,琵琶的清婉、玉笛的悠揚、羯鼓的明快織一曲靡麗婉轉的樂調,纏纏綿綿漫過雕樑畫棟,與席間的笑語歡言、杯盞撞之聲相融,填滿了樓閣的每一角落,將奢靡安逸的氛圍烘托到了極致。
滿室皆是人影攢,袂翩躚間,各式香氛悄然彌散。
有子髮間簪花的清甜,有襟間薰香的幽潤,還有脂淡淡的,諸般香氣織纏繞,縷縷鑽鼻腔,清豔又纏綿,勾人心魄,讓人不自覺沉醉在這溫迷離的氛圍裡。
廳堂正中,一方雕花描金的舞臺格外惹眼,檯面上鋪著的雲錦地毯,四角懸掛著綴滿珍珠的流蘇宮燈,暖黃燈火傾瀉而下,將臺上景緻映照得清晰人。
十餘位著薄紗羅的歌舞立於臺中,鬢邊珠翠搖曳,襬繡紋流轉,隨著樂聲輕移蓮步,腰肢婉轉如柳,眉眼間含著幾分恰到好的,舉手投足間盡是風。們時而旋輕舞,襬翻飛如蝶翼舒展。
時而抬眸淺笑,眼波流轉似秋水含,每一個姿態都婉轉,將風月演繹得淋漓盡致,引得臺下陣陣喝彩,目盡數被臺上倩影牢牢吸引。
舞臺之下,整齊擺放著一張張烏木方桌,桌面鋪著素雅的錦緞桌布,其上羅列著各式緻吃食與佳釀。
晶瑩剔的餞果脯、香可口的點心糕餅,再配上琥珀的瓊漿玉,琳琅滿目,香氣人。方桌四周早已座無虛席,男男錯落而坐,著華服的公子舉杯談笑,眉眼間盡是閒適愜意。
妝容緻的子淺嘗輒飲,輕聲語間盡顯溫婉,彼此閒談打趣,氛圍熱鬧而融洽,滿室皆是喧囂歡騰。
五樓東側矗立著一座橢圓形閣樓,閣樓依欄而建,雕欄玉砌建,雕欄玉砌間著幾分雅緻華貴,閣樓之上分隔出一間間獨立小包廂,每一間都掛著繡工的垂簾,隔絕了外界的喧囂,靜謐又私。
這般包廂本就是為財力雄厚的富商巨賈與份尊貴的世家權貴所備,單是一間包廂的使用費便要耗費百兩白銀,這還未算上席間的吃食酒水與各式伺候服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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