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下,燈火闌珊的糧關城門下,局勢已然失控。
誰也未曾料到,當鎮司旗幟高懸、親王份明明白白展時,城外這場由幕後黑手縱的百姓圍堵,竟會變得如此聲勢浩大。
百姓們如同被點燃的引線,洶湧地往前湧,鋤頭、扁擔揮舞如林,嘶吼聲震得夜空抖。
軍隊與鎮司緹騎亦是人,他們握著繡春刀與木盾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卻始終不敢拔刀相向。
可他們心裡清楚,眼前這支隊伍是大華的柱石,是拯救數千萬大秦難民的仁政之師,並非仇敵。
他們的任務是保護,更要護著無辜百姓,只能用盾牌一層層築起人牆,將護在核心,任憑人衝擊,卻半步不退,也半步不攻。
“滾出來!還我糧食!”
“憑什麼養這群外邦人!讓我們肚子!”
罵聲如水般一浪高過一浪。而那些藏在百姓深的煽手,更是毒,趁將爛菜葉、枯枝敗果往隊伍裡砸,甚至有幾隊人暗中抬來汙穢之,一腦便朝著一行人潑去。
“譁——!”
腥臭的屎尿濺落在木盾上,順著隙流進衛隊的甲裡,酸腐的氣味混合著塵土,在夜風中瀰漫開來。
幾名年輕的緹騎臉瞬間慘白,胃裡翻江倒海,卻依舊死死舉著盾牌,不敢有毫鬆懈。
立在核心,玄披風上落滿了爛菜葉與泥點,與周遭的狼狽形刺眼對比。
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汙穢,目平靜地著外層洶湧的人,指尖微微抖,那不是害怕,是憤怒,是無奈。
他能下令衝開人群,可那會踩踏無辜,落個屠戮百姓的罵名。
他能下令格殺勿論,可那些煽手混在百姓裡,殺了只會讓百姓更激憤,正中左丞相的下懷。
打不得,殺不得,退不得,只能守。
這是此生最束手無策的一刻。
風捲著穢砸在他的臉頰上,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,只是緩緩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任由鎮司千戶與將領們組的銅牆鐵壁,替他擋住這洶湧的人與骯髒的汙穢。
就在一行人行將被淹沒、緒瀕臨崩潰的邊緣時,一道渾厚、威嚴、帶著雷霆之勢的大喝,驟然如驚雷炸響,穿了嘈雜的人與嘶吼,直直灌每一個人的耳中:
“住手——!!”
這一聲喝,不似凡人嗓音,帶著沙場老將的殺伐之氣,竟生生讓整個糧關城外的喧囂,在剎那間雀無聲。
所有人的作都僵住了。
揮舞鋤頭的百姓停住了手,投擲爛菜葉的手僵在半空,鎮司緹騎的盾牌微微一頓,連那些藏在人深的煽手,都下意識地回了作。
風停了,夜靜了,只剩下遠山風掠過樹梢的嗚咽。
而發出這聲喝的人,正騎著一匹黑馬,從糧關城的主街盡頭,緩緩策馬而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