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燭火被夜風拂得微微晃，昏黃影裡，周的疲憊盡數斂去，只剩深不見底的沉肅。
他微微俯，溫熱的氣息拂過阿大耳畔，聲音得極低，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，字字清晰，如同在無邊暗夜中，燃起一簇足以燎原的星火。
“第一，你不能留在此地，即刻前往大華東境。東境未遭難民波及，局勢安穩，是我大華後方基，你去後即刻穩住境糧運、商貿與民心，絕不能讓左丞相的勢力滲過去，斷了我們最後的退路。”
“第二，即刻趕往大周與大華邊境，暗中部署，製造小規模邊境，不必真的開戰，只需營造出大周蠢蠢、邊境戰事將起的態勢。”
“你要藉此牢牢攥住兵權，只要邊境不穩、兵事吃，就算帝陛下召我回京議罪，也得顧忌邊境安危，不敢輕易你我，更不敢立刻對我下手，我們便能爭取時間，慢慢周旋。”
阿大猛地抬眼，糲的臉龐上寫滿驚詫，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，聲音不自覺拔高几分，又慌忙低，滿是難以置信：
“你這……這不是養寇自重嗎？此計若是敗，你我二人，都要落得萬世罵名啊！”
養寇自重，歷來是帝王大忌，是臣子謀逆的鐵證，一步踏錯，便是敗名裂、滿門抄斬的下場。阿大從沒想過，向來行事明磊落的，竟會出此險招。
直起，指尖輕輕挲著腰間微涼的玉佩，眸平靜得不起一波瀾，唯有眼底深藏著一無奈：
“如果你沒來，到不必這樣做，可是你如今來了，只要這樣做才有生路”
“如今朝堂傾軋，外有局，左丞相步步，帝心存忌憚，我回京便是死局，別無他法。”
“暫且只有這一條險路可走，用邊境兵權掣肘朝堂，才能換得一線生機。”
他的聲音冷靜而果決，每一道指令都環環相扣、嚴合，生生將眼前這看似毫無破局可能的死局，拆解了步步為營的求生之策。
燭火映在他廓分明的臉上，一半明亮，一半在影裡，盡顯世權謀的孤絕與無奈。
沉默片刻，抬手，重重拍了拍阿大寬厚的肩膀，掌心帶著溫熱的力道，眼中閃過一難掩的溫與愧疚，聲音低沉：
“阿大，此計要你揹負養寇的罵名，還要遠赴邊境以犯險，辛苦你了。”
阿大聞言，先是一怔，隨即咧一笑，黝黑的臉龐上，獷與戾氣盡數散去，只剩下純粹無二的信任與赤誠，出一口整齊的白牙，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：“為報恩，不苦。”
他這條命本就是從南境戰場山海中救回來的，莫說揹負罵名，就算是刀山火海、碎骨，他也絕無半句怨言。
“，我信你，這局棋，你定能贏。”
兩人相視一眼，無需再多言語，眼底的默契早已勝過千言萬語。燭火噼啪輕響，將兩人的影映在斑駁的土牆上，織重疊，在這糧關城暗夜之中，定下了明日回京、阿大遠赴邊境的生死之約，也埋下了攪天下格局的暗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