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，假週末與秦賢的狂言猶在耳畔迴響，那字字句句裹挾著北邙草原的凜冽風威，如同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龍椅之上，帝殷素素靜靜矗立，明黃龍袍的襬隨著細微的呼吸輕輕起伏，指尖早已鬆開了座扶手上的纏枝蓮紋，轉而攥了袖中的一方素帕。
未曾即刻開口，眸低垂，著殿中潔如鏡的金磚地面，倒映出自己凝肅的面容，心中卻是波瀾翻湧，久久難以平息。
敵賊口中的話語雖狂傲刺耳，卻字字中了大華如今的肋。
北邙的軍事實力，的確是大華如今難以企及的龐然大。
殷素素心中再清楚不過，北邙鐵騎常年馳騁於北邊草原，弓馬嫻，悍不畏死，五十萬銳騎兵輔以數百萬步兵，這般兵力規模，是大華當前兵力的數倍不止。
大華新立不久，經過分裂戰的重創，人口銳減，糧草儲備尚在恢復，軍械打造也未及規模化，即便是傾全國之力，也難以湊出一支能與北邙鐵騎正面抗衡的大軍。
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前人讚譽大華帝國鼎盛之時。
那時的大華，疆域遼闊，東抵滄海，西至流沙，南達南蠻，北拒北邙，朝堂清明，兵強馬壯，府庫充盈。
即便如此，面對同樣強盛的北邙，也只能形對峙之勢，雙方在北境線上常年拉鋸，大小戰事不斷，卻始終誰也奈何不了誰，頂多是互有勝負，維持著脆弱的平衡。
每逢寒冬，北邙騎兵便會南下劫掠，大華則依託北境的城池要塞頑強抵，每年都要付出巨大的人力力代價，才能將這頭草原雄獅擋在國門之外。
那時候的大華尚且如此，如今的境遇，更是天差地別。
誰能想到，曾經一統天下的大華帝國，會在一場宮廷與諸侯割據中分崩離析。
昔日的疆土被切割得支離破碎，最終演化出大夏、大周、如今的大華以及大秦四個並立的王朝，彼此之間壁壘森嚴，猜忌叢生，甚至兵戎相見。
單一王朝的實力，早已不及當年完整版大華的四分之一，想要憑藉一己之力對抗整合了草原各部、愈發強盛的北邙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而殷素素執掌的大華，更是境艱難。
北境的數座重鎮至今仍被地方割據勢力掌控，未能完全收復，缺乏天然的屏障與戰略縱深，一旦北邙鐵騎南下，便是一馬平川，直腹地。
更讓憂心的是，大華如今在諸侯之中的境孤立無援。環顧四周，唯有大秦王朝出於制衡北邙的考量，願意公開承認大華的合法，偶爾會在貿易與報上給予些許支援，卻絕無可能出兵相助對抗北邙。
而大周王朝，與大華素有嫌隙，一年之前，還曾在南境發過數次激烈衝突，雙方死傷慘重，仇恨未消，此刻不得大華陷困境，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至於大夏王朝，更是隔岸觀火，態度曖昧，只求自保，絕不會為了大華而得罪北邙這尊龐然大。
殷素素緩緩抬起眸，目掃過殿下文武百。
看到了武將們眼中的不甘與憤怒，也看到了文們臉上的憂慮與遲疑，更看到了那兩名敵賊臉上有恃無恐的傲慢。
心中清楚，滿朝文武都在等待的決斷，是怒而斬之，彰顯大華的骨氣，還是忍辱負重，暫且放虎歸山？
斬了這兩人，固然能解一時之恨，卻無異於向整個北邙宣戰。以大華如今的國力與境，一旦撕破臉皮，北邙鐵騎旦夕之間便可南下，而大華將面臨腹背敵的絕境。
北有強敵境，南有大周虎視眈眈，部還有未平的大商舊部，屆時便是國破家亡的結局。
反之，若是暫且忍，放這兩人回去，雖會被天下人恥笑大華懦弱，卻能為大華爭取到寶貴的息之機。
深吸一口氣，袖中的帕被攥得更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眸中閃過一決絕，隨即又被深沉的忍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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