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的龍涎香還在嫋嫋升騰,方才緝拿左丞相及其黨羽的餘波未平,殿依舊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威。
文武百垂首肅立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,生怕再被捲這場雷霆清算之中,龍椅上的帝卻目一轉,徑直落在了文佇列次席的右丞相上。
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扶手,節奏緩慢卻帶著懾人心魄的力量,語氣平淡無波,卻字字砸在右丞相心頭:
“右丞相,左丞相結黨謀私,禍朝綱,其麾下黨羽盤錯節,需徹底徹查審問,以正朝綱。這樁案子,朕便由你主持大局,全權督辦。”
此言一齣,右丞相渾猛地一震,肩頭下意識一,原本微躬的子幾乎僵住,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慌。
心道:“這就給左丞相扣帽子了嗎?”
他連忙上前一步,躬行禮,語速急切地推辭:
“陛下,萬萬不可!審問刑獄本是三法司、大理寺的專職,諸位卿家通律法典籍,辦案經驗老道,臣為右丞相,統管民政財政,日常政務繁雜冗多,案牘堆積如山,實在分乏,恐耽誤此案查辦,難以辦得妥當,還請陛下收回命,另擇能臣!”
他上說著公務繁忙,心底卻如翻江倒海,再清楚不過這樁案子是徹頭徹尾的燙手山芋,半分不得。
左丞相盤踞朝堂許久,黨羽遍佈六部、九卿、地方督,勢力深固,平日裡自己與左丞相分庭抗禮,明裡暗裡較勁不休,卻始終顧及朝局安穩,彼此留有餘地,點到為止,從未趕盡殺絕。可如今主持審案,左右都是死路。
若是嚴查嚴辦,鐵面無私,勢必徹底得罪左丞相殘餘勢力,從此結下死仇,日後難免被伺機報復。
若是稍有鬆懈,網開一面,眼前這位殺伐果斷的帝定然龍大怒,包庇佞、徇私枉法的罪名一旦扣下,可大可小,輕則丟罷職,重則陷囹圄,甚至落得和左丞相一樣滿門抄斬的下場。這般兩頭不討好、裡外不是人的差事,他打定主意,無論如何都不能接。
帝眸微眯,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冷意,語氣依舊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,直接堵死了他所有退路:
“朕何曾讓你親赴刑堂審問案犯?不過是命你總攬此案全域,把控辦案方向,核定最終案卷。審訊流程依舊按本朝律法,由三法司、大理寺員各司其職,審問取證,隨後將所有供詞、證、案卷一併呈報於你,由你梳理核實、敲定結論,再呈奏朕與朝廷。不過是讓你居中統籌,分憂解難,怎麼,右丞相這是不願替朕分擔,還是另有顧慮?”
最後一句反問,語調輕輕上揚,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,字字誅心。
右丞相額頭瞬間滲出細的冷汗,順著鬢角落,沾溼了袍領口,他翕,再也說不出半句推辭的話。
君命已至,話都說到這份上,若是再執意推,便是公然抗旨,心懷異心,當場就會被帝問罪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下心底的苦、惶恐與無奈,躬叩首,聲音低沉又帶著認命的頹然:“臣,遵旨。”
當他直起,接過侍遞來的厚厚一疊案卷時,只覺那捲宗重若千斤,得他幾乎直不起腰,指尖微微抖,臉上強裝鎮定,心底卻早已一片冰涼。
此刻,滿朝文武的目齊刷刷聚焦在他上,目復雜至極,有同,有惋惜,有幸災樂禍,更多的是瞭然與疏離。
混跡朝堂多年的老臣們,瞬間看了帝的深意。
左丞相倒臺,親王被貶,右丞相了朝中僅剩的權臣,勢力日漸壯大,已然有震主之嫌,帝怎會容他一家獨大?
這樁案子,本不是信任他,而是借這棘手的差事,順勢打右丞相,割裂他的黨羽,削弱其在朝中的影響力,一手帝王制衡之,玩得爐火純青。
朝會散去,百魚貫而出,金鑾殿外的青石廣場上,人冷暖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往日里,右丞相側總是簇擁著大群員,阿諛奉承者絡繹不絕,攀附好者寸步不離,一派門庭若市的景象。
可今日,那些平日裡依附右丞相卻不夠忠心的員,紛紛低著頭,不聲地挪腳步,悄悄遠離右丞相的行列,生怕被旁人視作其黨羽,牽連進這樁大案。
原本保持中立、左右逢源的臣子,更是對他避如蛇蠍,遠遠繞開,連肩而過都不敢。
右丞相站在廣場中央,邊只有寥寥幾位死心塌地的心腹親信,相隨,卻也面凝重,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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