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華皇宮的紫宸偏殿,素來是帝理私朝事、議核心機要之地,殿不設多餘宮人侍,只垂著層層疊疊的玄織金雲紋帷幔,厚重的帷幔隔絕了殿外所有喧囂,連窗外吹過的風都不進半分,只餘下滿室抑的靜謐。
殿中地面鋪著潔如鏡的雲紋白玉磚,正中擺放著一張沉香木打造的案,案上陳設極簡,唯有一方玉璽、一疊奏摺,以及一盞燃著淡淡龍涎香的青銅鶴形香爐,香菸嫋嫋升騰,卻散不去殿愈發凝重的氣氛。
大華帝著一襲正紅龍紋朝服,端坐於案後的描金雲龍寶座之上,烏髮高高束起,以一支通瑩潤的東珠冠固定,眉眼間自帶九無之尊的威嚴與冷冽,平日裡總是波瀾不驚的面容,此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。
指尖輕輕挲著手中的奏摺,那是慕容城知府與靈韻縣令聯名呈上的奏,每一行字跡都清晰地中了心佈局的破綻。
帝垂眸看著奏摺上的容,目冷沉,修長的指尖微微收,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,良久才緩緩抬眼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,穿殿的寂靜:
“傳青鸞。”
不過片刻,一道著青宮裝的影輕步走殿中,姿拔,步履沉穩,正是帝邊最得力的親信青鸞。
行至案前行了標準的宮禮,姿低垂,不敢有毫逾越,靜待帝吩咐。
帝將手中的奏摺重重拍在案之上,紅木案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,震得案上香爐微微晃,抬眼看向青鸞,眼底的怒意與失毫不掩飾,語氣冰冷刺骨:“青鸞,你怎麼辦事的?朕再三叮囑,此次佈局務必周全,你竟然敢用北邙人,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,讓人家抓著!”
驟然聽聞帝的斥責,青鸞渾一僵,原本直的脊背瞬間彎下,周的沉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惶恐。
猛地屈膝跪地,額頭著冰涼的白玉地磚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抖,連語氣都急得有些了分寸:
“陛下息怒!屬下知罪!屬下之所以選用北邙人,只是想著這群人份特殊,一旦事發,即便後續有人追查,也能輕易將所有罪責推到北邙細作上,把整件事做死無對證的鐵案,徹底嫁禍給右丞相,永絕後患。屬下萬萬沒有想到,邊竟有如此能人,能看穿那般蔽至極、唯有北邙核心族人才能擁有的份印記,徹底打了所有佈局!”
越說越急,滿心都是慌與懊悔,額頭抵著地面不敢抬起,連大氣都不敢,深知此次失誤,徹底毀了帝籌謀已久的算計。
帝聞言,口微微起伏,指尖死死攥住寶座扶手,指節用力到泛白,語氣裡滿是氣急反笑的冷意:
“事到如今,你說這些還有何用?現在慕容城知府與靈韻縣令抓住這一點,上奏稱查明細作份、化解危機有功,非但沒能按照朕的計劃嫁禍右丞相,反倒要朝廷對他們論功行賞、安嘉獎,你讓朕如何收場?”
青鸞渾一,惶恐更甚,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地面,發出一聲悶響,聲音嘶啞地請罪:
“是屬下辦事不利,思慮不周,壞了陛下的大計,屬下甘願領任何責罰,還請陛下降罪!”
殿瞬間陷死寂,帝沒有再說話,只是目沉沉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青鸞,那雙蘊含帝王威儀的眼眸,似要將人看穿。
看著青鸞抖的脊背,看著滿心愧疚的模樣,心中的怒火漸漸下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。
青鸞是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,忠心毋庸置疑,此次行事雖有疏,卻也是為了幫自己穩固權位,眼下大局已定,即便重罰,也無法挽回局面,反倒會折損自己的人手。
良久,帝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怒意已盡數散去,只餘下疲憊與漠然,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淡了下來:
“罷了,事已至此,責罰你也無用。這件事,你後續不要再手分毫,立刻,就當從未參與過。”
青鸞聞言,猛地抬頭看向帝,眼中滿是錯愕,隨即又迅速低下頭,下所有緒,臉上再無半分惶恐、慶幸或是不甘,只剩下全然的恭敬。
緩緩起,重新整理好襬,對著帝恭恭敬敬地行跪拜大禮,聲音平靜無波:“屬下遵旨。”
行禮完畢,青鸞姿直,一步步後退,始終保持著恭敬的姿態,直至退至殿門,才轉輕手輕腳地推開殿門,又緩緩合上,全程沒有發出一多餘的聲響,徹底消失在帝的視線之中。
偏殿再次恢復死寂,只剩下龍涎香的煙氣緩緩飄散,帝獨自坐在寶座之上,著閉的殿門,指尖輕輕敲擊著案,眼底翻湧著無人能看的權謀思量,一場看似平息的風波,實則在深宮之中,埋下了更深的伏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