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的晝夜兼程,塵土沾滿袍,馬蹄踏碎一路荒草,終於抵達了西境邊界。
腳下是一道淺淺的土坡,再往前踏出一步,便是大華疆域之外的五郡十城。
他翻下馬,緩步走上坡頂,迎著料峭的西風放眼去,心頭驟然被一濃重的悲涼與沉重死死攥住。
目之,盡是無邊無際的荒涼。
曾經沃的良田早已荒蕪,乾裂的土地上長滿枯黃的雜草,田壟殘破不堪,看不到半點農耕的生機;散落的村落斷壁殘垣,房屋塌了大半,焦黑的木樑斜在廢墟里,偶爾有幾縷微弱的炊煙,在空曠的天地間顯得無比單薄。道路上隨可見衫襤褸、面黃瘦的百姓,他們扶老攜,步履蹣跚地遊著,眼神空,臉上是揮之不去的憔悴,殍棄於道旁,哀鴻遍佈四野,滿目皆是人間慘狀。
這從來不是天災肆,而是徹頭徹尾的人禍。
這片土地,原本是大秦的疆土,五郡十城的百姓,世世代代都是大秦子民。
可如今大秦分崩離析,國土被列強瓜分,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,瞬間了無依無靠的民。
大華主之後,朝堂上下,從達顯貴到尋常軍民,有意無意之間,便將這些原大秦百姓視作了低人一等的二等人。
沒有公平的賦稅,沒有安穩的庇護,沒有應有的卹,他們被剝奪了賴以生存的土地,被排在安穩的生活之外,如同棄子一般,被扔在這西境邊緣,任由他們自生自滅。
府的苛待、本土軍民的歧視、生存資源的匱乏,一層層在這些百姓上,將他們了絕境。
那些衫襤褸、面如菜的原大秦百姓,每一個細微的作、每一眼底的緒,都藏著被歲月磋磨的苦難。
路邊的老婦人蜷在斷牆下,枯柴般的手攥著打滿補丁的破麻布,將懷裡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死死護在前。
渾濁的眼眸半眯著,目空地著遠方,眼皮耷拉著,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,角抿一道毫無生氣的弧線,滿臉的壑裡寫滿麻木,唯有偶爾收的手臂,洩出心底僅剩的、護佑稚子的無力。
孩得哇哇啼哭,聲音細弱得像蚊蚋,只是機械地拍著孩子的背,翕著,卻發不出半點安的聲音,滿是絕的無奈。
不遠,幾個青壯年男子靠著枯樹癱坐著,他們曾經該是健壯的勞力,如今卻個個形枯槁,衫破爛得遮不住上的傷痕。
有人垂著頭,雙手深深進枯黃的草裡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肩膀微微抖,腔裡憋著一無發洩的鬱氣,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憤怒,卻終究只是狠狠攥拳頭,又無力地鬆開。
他們空有滿腔恨意,卻面對強權毫無反抗之力,只能任由怒火在心底灼燒,卻連嘶吼的勇氣都沒有。
還有人目渙散地著這片殘破的土地,眼神飄忽而迷茫,像無的浮萍。
他們漫無目的地挪著腳步,腳步虛浮,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,看到大華的服飾與兵甲,便下意識地低下頭,腳步倉促地躲閃,脊背下意識地佝僂著,那是長期被欺凌、被輕視刻進骨子裡的卑微。
偶爾抬眼,目掃過荒蕪的良田、倒塌的屋舍,原本該有亮的眼眸瞬間黯淡,只剩下對未來的茫然,不知該往何去,不知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。
更有年的孩,怯生生地躲在大人後,只出半張髒兮兮的小臉,漆黑的眼睛裡滿是驚懼,拽著大人的角,小手攥得死死的,看到路過的陌生人,便立刻回頭,渾繃,滿是對這個世的恐懼。
他們或沉默蜷,或攥拳忍,或茫然遊,或怯懦躲閃,沒有高聲的哭喊,卻在每一個細微的神態與作裡,將國破家亡、淪為二等子民的憋屈、憤怒、無奈與迷茫,展現得淋漓盡致,看得人心頭沉甸甸的。
站在土坡上,目緩緩掃過每一張百姓的臉龐,將那些藏在眼底的緒看得一清二楚。
有無奈,是面對強權迫、無力反抗,只能默默承苦難的妥協;有憤怒,是國破家亡、盡欺凌,卻無申訴、無宣洩的憋屈。
更有深深的迷茫,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何方,不知道未來該何去何從,國已不存,家已破碎,活著只剩無盡的煎熬,連一希都抓不住。
風捲著黃沙,掠過他的角,沉默地立在原地,指尖微微攥。
眼前的滿目瘡痍,百姓眼中的掙扎與絕,像一細針,狠狠紮在他的心底,讓他清晰地看清了這所謂的疆域更迭背後,最殘酷的民生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