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燭火搖影,將三人惶急的影投在素壁上,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,滿室焦灼幾乎要凝實質。
端坐於烏木主座之上,指尖依舊閒淡地搭在案邊冷白的茶盞沿上,指節修長穩定,沒有半分因方才一番危言而容的躁意。
既沒有拍案震怒,也沒有即刻發話定策,甚至連眉峰的褶皺都未曾舒展半分,只是垂著眼眸,慢啜了一口微涼的茶湯,待廳最後一嘈雜的餘韻徹底散盡,才緩緩抬眼。
他的目平靜無波,卻帶著久居上位、執掌生殺的沉之力,掃過下方垂首侍立的三位州府主,嗓音低沉平緩,聽不出半分喜怒,只淡淡丟擲一句:
“慌無用,怒無濟。”
“本帥只問一句—,如今優州境,能左右糧市、控得住倉廩的,真正的大糧商,共有多戶?”
一句話落,原本滿心焦灼、等著主上定計的三人皆是一怔,隨即回過神來。
為首的刺史連忙上前半步,躬斂衽,臉上的急稍稍收斂,換了一派深諳地方私的沉鬱與無奈,斟酌著字句,將優州糧商的底細,一字一句細細稟報。
“回節度使大人,咱們優州地面上,能稱得上基深厚、手握糧脈的,攏共只有四大糧商,四大家族盤踞優州數十年,早已盤錯節,勢力滲到漕運、田畝、市井、縣衙各,絕非尋常散商可比。”
“這四家,要麼是前朝便做起糧行的老牌世族,田產萬畝、私倉遍佈城郊秘之”
“要麼是與前朝軍方、地方舊吏深度勾結,手握漕運渡口的實權門戶,家底之厚、人脈之廣,遠非我等新任地方可以輕易掣肘。”
說到此,刺史忍不住苦笑一聲,語氣裡滿是無力與憤懣,連聲音都沉了幾分:
“不瞞大人,早在糧價初漲、象初顯之時,下便與長史、司馬二人聯名,數次將這四家東家召至州府衙署約談,曉以律法、明以利害,勒令他們不得囤糧抬價、不得擾市面、必須配合朝廷安民之策,平價放糧穩定民心。”
“可這四家老狐狸,當面一套背後一套,手段圓得滴水不。”
“在衙署之,對著我等畢恭畢敬,俯首帖耳,滿口應承,說即刻便回去下調糧價、開倉放糧、接濟流民,姿態放得極低,半點違逆的意思都沒有,一副全然聽命、忠心配合的模樣。”
“可一旦踏出州府大門,轉頭就把府的令拋到九霄雲外,全然是奉違的做派。”
“下也曾派人盯市面糧價,著他們做出降價姿態。”
“他們倒也聽話,往往迫於府力,象徵地每斤降個兩三文、四五文,可這點降幅,不過是掩人耳目。”
“頭天降完價,第二天夜裡就暗地加價,第三天直接明著漲回原價,甚至比之前還要再高十幾文。”
“降得零零星星,漲得肆無忌憚,所謂降價,不過是做給府看的幌子,半分都解不了百姓的燃眉之急,更止不住瘋漲的糧價。”
刺史頓了頓,抬眼看向,滿臉的無可奈何:
“這四家早已聯手串通,一榮俱榮一損俱損,本不是單獨約談就能震懾住的。”
“他們吃了眼下州府人手不足、民生百廢待興、無暇狠辣清算的肋,仗著家族勢力雄厚、基扎得深,公然與府周旋博弈,把律法令當耳旁風,暗地裡控糧價、截流外糧、囤貨居奇,如今優州的糧市命脈,大半都握在這四家人的手裡啊。”
話音落下,長史與司馬也齊齊點頭附和,臉上皆是憤懣又無力的神,廳再度陷沉寂,只等定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