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廳的門被侍從輕輕合上，方才四位糧商離去時的倉促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廳只剩下滿室沉寂，與一桌几乎未的冷飯殘羹。
刺史、長史、司馬三人親自將四大糧商送至節度府儀門之外，看著四人登車離去、馬車輞碾過青石遠去，才嘆了口氣，轉快步折返前廳。
方才一場劍拔弩張的對峙，雖最終以糧商鬆口降價收場，可三人心裡都清楚，這不過是權宜之計，患非但未除，反倒埋得更深。
踏廳，便見依舊端坐於主位之上，既沒有起，也沒有吩咐人撤去桌案，只是微微垂著眼眸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眉頭微蹙，顯然還在沉心思索著方才的鋒，周籠罩著一層沉凝而冷肅的氣場。
長史快步上前，看著眉宇間的沉鬱，想著方才糧商鬆口讓步的結果，連忙放緩語氣，輕聲開口勸，想為寬心。
他面溫和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，字字句句都著穩妥周全的考量：“節度使大人不必太過憂心，更不必為此事勞神。”
“今日之事，終歸是有了轉機，起碼他們當眾應下了降價二十文、維持一月的承諾，短期糧價不會再瘋狂暴漲，市面與民心都能暫時穩住，局勢也不至於徹底失控。”
“我們正好藉著這一個月的緩衝時間，慢慢再想應對之策，總有破局的法子。”
聞言，緩緩抬起眼，看向一臉寬的長史，先是輕輕嘆了口氣，那聲嘆息裡帶著幾分無奈，更有幾分看人心的清冷。
他搖了搖頭，語氣平靜，卻一句話便點破了最核心、最蔽的患，直接打碎了看似樂觀的局面。
“長史啊，你還是把事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的聲音低沉而清醒，目銳利，早已看穿了四大糧商的鬼蜮伎倆。
“他們今日當眾應下降價二十文，這話自然做不得假，明面上的告示、鋪面的標價，必然會按承諾改過來。可你別忘了，商賈逐利，無孔不，他們有的是辦法奉違。”
“他們完全可以對外宣稱倉廩空虛、無糧可售，要麼乾脆關門閉店，要麼每天只拿出區區幾鬥、幾石糧食象徵售賣，哄騙一下市面，絕大部分糧食依舊死死封在私倉裡囤著不賣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更冷，字字破真相：“糧價是降了，可百姓本買不到糧食，市面上依舊無糧可購，糧荒的局面半點都不會緩解，甚至會因為有價無市，引發更大的恐慌與。”
“到時候，我們抓不到他們囤糧的實據，拿不到他們違抗命令的把柄，就算明知他們在耍手段，也無可奈何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演戲。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的司馬立刻臉一正，上前半步，重重地點頭附和，臉上滿是認同，語氣裡帶著對商賈本的徹悉。
“節度使大人說得一點都沒錯，一針見。”
司馬沉聲開口，語氣篤定。
“天下商人，本皆是逐利而。古話說得好，殺頭的買賣有人鋌而走險，可賠本的買賣，從來沒有人願意做。”
“他們如今答應降價，不過是迫於大人的威，權宜之計罷了，讓他們真金白銀割讓利、平抑糧價，絕無可能。明著降價、暗地囤糧，是他們必然會做的事，半點都不出乎意料。”
一旁的刺史一直沉默不語，臉凝重，聽完兩人的話，想到優州百姓即將面對的“有價無市”絕境，頓時怒火上湧，又帶著幾分急慮。
他子剛直，最恨這種奉違、欺上瞞下的伎倆，當即往前一步，低聲音，對著獻上一計，語氣裡帶著剛的狠勁。
“大人，確實是這個道理！這四家老賊，向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，慣會奉違糊弄府！”刺史咬牙沉聲說道，眼底閃過一厲。
“既然他們跟我們玩的，我們也不必跟他們講客氣。”
“不如下以刺史府的名義，藉著近期清查戰餘孽、搜捕細、整頓地方治安的由頭，下令讓四家糧商，盡數上報全部商號、夥計、佃戶、倉管人員的名冊，再借著核查名冊、巡查倉廩的名義，上門給他們使絆子、找麻煩，攪得他們不得安寧，也能拿住他們的一些把柄，他們不敢再肆意妄為！”
這計策剛直接，既能敲打糧商，又能借著公務之名，不算公然針對，聽起來確實是可行的權宜之計。
可聽完，卻依舊緩緩搖了搖頭，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，語氣沉穩而清醒，早已把朝堂與地方的利害關係，算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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