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得了準信,心中懸著的大石徹底落地,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。不敢耽擱,更不敢對外張揚半句,只悄悄遣了家中唯一的小廝,快步出城去傳口信。
第二日傍晚,院外便傳來輕緩的叩門聲。
一名二十出頭的青衫年輕漢子,快步走進這座老舊清貧的縣尊小院。
此人便是縣令的小舅子,名喚小六子。
小六子常年布謀生,走慣了鄉野市井,眉眼活絡、手腳勤快,只是讀書不多、無門路無靠山,這些年一直在家鄉務農兼做零工,掙的銀錢僅夠勉強餬口。
往日看著姐夫為一縣縣令,卻清廉刻板、半點私不徇,從不敢奢求能沾半點,今日驟然接到姐姐傳信,說有穩妥差事落地,心中又驚又喜,一路飛奔趕來,連氣息都未曾勻。
得院,見縣令正端坐堂前安坐待他,林遠連忙收斂倉促姿態,規規矩矩上前躬行禮,禮數週全:“小弟,見過姐夫。”
婦人站在一旁,滿臉笑意,連忙開口叮囑:
“弟啊,你且好好聽你姐夫吩咐,此番是天大的機緣,切莫莽撞行事、白白錯失。”
睦洲縣令微微抬手,示意婦人退至一旁,神不復方才居家溫和,多了幾分場上的沉穩、嚴謹與肅穆。
他抬眼靜靜打量小舅子片刻,見他形結實、眼神機靈,並非懶惰猾之輩,心中稍稍放心,隨即緩緩開口,開門見山。
“今日喚你前來,不徇私、不授差,不會給你半個府編制,更不會讓你衙當吏、朝堂規制,免招人話柄、落人口實。”
小六子一愣,連忙拱手:“小弟明白,姐夫為清正,素來秉公,小弟絕不敢拖累姐夫聲。”
縣令微微頷首,繼續沉聲細說:“但州府新政新開,我睦洲縣十數座營車馬驛站全線啟,驛站軍士伙食、日用耗材、沿途行人補給對接,府無暇一一細管,需穩妥之人協辦打理。”
“我今日安排你駐睦洲縣城總驛站,全權負責全縣所有驛站的食材採辦、飯菜供給、日用料配送、沿途小攤商戶對接諸事。”
“屬於府外圍協辦差事,名正言順、合規合矩,不算徇私枉法。”
小六子聞言雙目驟然一亮,連連拱手道謝:“多謝姐夫提攜!”
“先別急著謝。”
縣令臉一正,語氣陡然嚴厲,逐條立下鐵規,字字鏗鏘、句句較真。
“我有幾條規矩,你若能死死守住,這份營生便能讓你一家安穩富足、世代益。
你若守不住、貪心冒進、肆意妄為,無需州府追責,我第一個撤掉你的差事,將你逐出睦洲地界,往後再無半分提攜分。”
姐夫神鄭重,立刻斂了喜,肅然站立,屏息聆聽:“小弟謹記教誨,絕不敢違。”
縣令緩緩道來,條理清晰、分寸極嚴:
“第一,不貪公財、不扣公糧。驛站駐站兵士伙食由府核定標準,多糧、多菜、多油鹽,賬目分明、有據可查。”
“你只管保質保量配送供給,不許缺斤兩、不許以次充好、不許私扣料分毫。”
“軍中賬目最是嚴苛,一旦查出貪墨,輕則撤差,重則按貪腐問罪,牢獄之災在所難免。”
“第二,不抬市價、不欺百姓。往後驛站沿途飲食、茶水、歇腳補給,你可合規經營、合理定價,憑本事賺辛苦錢、流水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