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空氣，因那幾頁從紫檀木箱中取出的關鍵賬頁，而顯得格外凝重。陳五帶著它們，如同揣著一團灼人的火，再次悄然沒京都的夜，送往馮坤手中。蕭墨羽站在桌前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柏木桌面的紋理，目幽深，彷彿已穿石壁，看到了皇城司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。
蘇清韞坐在角落，肩胛的傷口似乎與心臟同頻，隨著每一次搏傳來細微的刺痛。大仇將報，心中卻無半分快意，只有一片被冰雪覆蓋的荒蕪。李崇明的覆滅近在眼前，可這之後呢？蘇家滿門的冤魂能否安息？而那個名字，那個烙印在骨裡的名字——謝珩，又將在這場風暴中走向何方？
“李崇明……完了。”蕭墨羽的聲音打破了沉寂，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，“馮坤拿到這些東西，就算陛下還想保他，也保不住了。”
蘇清韞抬眸，看向他：“蕭先生似乎……並不全然欣喜。”
蕭墨羽轉過，面下的目落在上，帶著一難以察覺的複雜：“扳倒李崇明，是計劃的一步，卻非終點。朝局失衡，必有新的勢力填補空缺。謝珩……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”
又是謝珩。蘇清韞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。
“我們……接下來該如何？”強迫自己冷靜，聲音乾。
“等。”蕭墨羽言簡意賅，“等馮坤的作，等朝堂的反應，也等……謝珩的下一步。”
室再次陷沉默，只有燈花偶爾開的輕響。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粘稠而漫長。
***
皇城司，馮坤值房。
當那幾頁帶著陳舊墨香和約腥氣的賬頁被心腹呈上時，馮坤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在手中。他目貪婪地掃過上面清晰記錄的一筆筆目驚心的易——銀錢、兵械、甚至還有幾邊防哨卡的值報！時間、地點、經手人，尤其是與北境校尉王錚的往來，鐵證如山！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馮坤連說三個好字，因激而面紅，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芒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“備馬！本要立刻進宮面聖！”
這一次，他手中握著的，是足以將李崇明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！他不再需要任何顧忌！
夜深沉，宮門早已下鑰。但馮坤手持急奏事的金牌，又有確鑿“逆證”，是叩開了宮門。當他跪在書房冰冷的地面上，將那些賬頁連同之前聚賢樓襲擊案的奏報一同高高舉起時，他能清晰地到座之上那道目的冰冷與震怒。
皇帝看著那些賬頁，臉由青轉白，再由白轉紅，最終化為一片駭人的鐵青。他猛地將案上的奏摺掃落在地，發出巨大的聲響！
“好一個李崇明！好一個國之柱石！”皇帝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抖，“結黨營私，構陷忠良，如今竟敢私通邊將，窺探軍機！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！”
“陛下息怒！”馮坤伏地高呼，“李崇明罪大惡極，人神共憤！臣懇請陛下，立刻下旨，鎖拿李崇明，查抄太傅府，以正國法！”
皇帝膛劇烈起伏，眼中殺機畢。他盯著馮坤看了半晌，又掃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賬頁，終於從牙裡出一個字：
“準！”
***
這一夜的京都，註定無人安眠。
當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魚肚白，沉重的馬蹄聲和甲冑撞聲便踏碎了黎明前的寧靜。馮坤親自率領大隊皇城司緹騎與林軍，如水般包圍了巍峨的太傅府。
“奉旨查抄逆臣李崇明府邸！閒雜人等避退！”冰冷的宣告如同喪鐘，敲響在太傅府硃紅的大門之外。
門房試圖阻攔，被暴地推開。緹騎如狼似虎地湧，頃刻間，昔日門庭若市的太傅府，哭喊聲、呵斥聲、打砸聲四起，作一團。
李崇明穿著整齊的朝服，端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，面灰敗，眼神空。當馮坤帶著人闖正堂時，他甚至沒有抬頭，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：“陛下……終究是不信老臣了？”
馮坤冷笑一聲，亮出明黃聖旨：“李崇明，你勾結邊將，私運兵械，窺探軍機，罪證確鑿！還有什麼話可說？拿下！”
兩名如狼似虎的緹騎上前，卸去李崇明的冠帶，給他套上沉重的枷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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