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尊青銅方鼎。
在幾千柄閃爍著幽冷寒的黑曜石長矛陣前，那尊本該安放在秦宮深、承載著社稷氣運的方鼎，此刻竟被四名渾塗滿綠泥的壯漢抬著，巍巍地橫在兩軍之間。
鼎上原本肅穆的雲雷紋被抹上了一層暗紅的草藥膏子，在綠煙霧的繚繞下，著一說不出的詭譎。
但我看到的不是什麼神蹟，而是那方鼎耳部懸掛著的一個小小件——那悉的樣式與線，赫然是徐福當年離京時，我親手打下的一個絡子，用的是楚地特有的蟬翼，結法繁複，名為“同心”。
那不是什麼護佑土著的神，那是徐海控制這些“藥奴”的藥引，是煉丹爐裡催發狂暴藥的引信。
“陛下，退後！”
我頭也不回地嘶吼，雙臂依然死死張開，指尖因為過度繃而微微抖。
我能覺到後那如實質般的寒氣——那是太阿劍的鋒芒，隔著薄薄的衫，劍氣幾乎要刺破我的脊柱。
嬴政的呼吸就在我的頸後，沉重且帶著抑的殺伐之意，他每一次結的滾，都像是在拉一張隨時會崩斷的弓弦。
“姜月見，你在教朕臨陣退？”
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磨刀石上蹭過，帶著一能把人凍僵的戾氣。
我覺到一隻冰冷且佈滿老繭的手猛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，五指如鋼鉤般扣進裡，隔著布料，那種骨頭被得生疼的迫讓我冷汗直流。
“這不是退，是圍獵。”我強忍著肩上的劇痛，偏過頭，在那不到一寸的距離裡對上他那雙充的眼，“那些人不是兵，是毒。衝過去，您的銳士會像那幾只長鼻一樣，化一攤水。給我半炷香時間，我把這‘神蹟’給您拆了。”
嬴政死死盯著我，眼神在我臉上那些殘留的泥點和驚懼的瞳孔間來回逡巡。
那一刻，海浪聲彷彿消失了，只有我們兩人近在咫尺的、急促而錯的呼吸。
終於，他扣在我肩上的力道鬆了一分，太阿劍收回半分，劍尖斜指地面，在紅土上劃出一道刺眼的深痕。
“嬴滿！”我驟然轉，衝著在甲板邊緣的火營長咆哮，“把艙裡那些的火藥全搬出來！還有剛才挖出來的那些紅泥，快！”
“大人，那火藥都溼了，點不著的……”嬴滿哆哆嗦嗦地從舷梯上滾下來，臉上那塊用來擋煙的葛布斜掛在耳朵上，狼狽不堪。
“誰讓你點火殺人了？”我一把拽過他，指著那些正一步步過來的綠皮巨人，聲音尖利，“我要的是煙，是紅的、能刺瞎他們眼珠子的‘天火’！把火藥和紅土混合，裝進陶罐，快去！”
我沒法跟他解釋什麼是氧化鐵與硝石硫磺反應後的劇烈閃。
在這群土著和那些已經因為恐懼而陷半瘋癲狀態的藥奴眼裡，紅的火就是天罰。
百餘名黑甲衛在嬴政的一個眼神下，迅速收攏陣型。
他們沒有衝鋒，而是圍了一個半圓形的鐵桶陣。
盾牌相撞的“鏘鏘”聲在灘頭回響，鐵甲在海風中泛著冷的。
汗水順著我的鬢角進脖領，那黏糊糊、帶著微鹹的刺讓我恨不得手去抓，但我不能。
我盯著前方。
那尊青銅鼎後的綠煙越來越濃，領頭的土著祭司開始發出古怪的唱，那種聲音像是從嚨深出來的粘痰在震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舉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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